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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06-24 20:27 点击次数:90
(1)金之立国规模
(甲)疆 域
宋政和三年辽天祚帝天庆三年阿骨打嗣位。四年,遂叛辽,陷宁江州,屡败辽军,遂称帝……陷黄龙府,辽主延禧自将讨之,复败还。六年金太祖收国二年,辽将高永昌据辽阳以叛,阿骨打击破之,辽东京路州县悉没于金。明年七年金太祖天辅元年拔显州,辽西诸州次第降下。宣和二年,辽天祚帝天庆十年,金太祖天辅四年,陷辽上京。四年辽天祚帝保大二年,陷中京,尽略居庸以北地。进取辽西京路诸州县,又取辽之东胜州,乃还入居庸,辽人以燕京降。于是五京诸路,皆为金有。……五年金太宗天会元年阿骨打殂,弟吴乞买代立。七年击擒辽主……辽亡。遂遣将分道南寇。粘没喝自云州围太原,斡离不自燕山寇河北,渡河攻汴,不克而去。既而粘没喝陷太原,复南寇;斡离不亦自保州陷真定,引军南下,合攻汴,汴京陷……建炎元年金太宗天会五年,金人尽取两河州郡,复分道寇京东西及陕西诸路,所至摧陷。宗泽守东京,与金人相持。二年,金人略取陕西诸州镇,又陷大名,略河济而南。三年,陷徐州,遂逾淮泗入扬州。时京东诸州,多没于金,金人以刘豫知东平府,界旧河以南,俾豫统之。未几兀朮大举入寇,
陷磁、单诸州,及兴仁府,进陷南京,遂入淮南,乃分道:一自滁、和入江东,一自蕲、黄入江西,东陷明、越,西陷潭、岳,乃还。自是中原四京及陕西六路,悉陷于金,金人尽以畀刘豫。绍兴二年金太宗天会十年,豫自大名迁汴……五年,金阿骨打之孙合剌嗣位金熙宗。是时刘豫数引金人入寇,为宋所败。八年金熙宗天眷元年,金人遂袭汴,执刘豫,废徙临潢,因议以河南、陕西地与宋。十年,兀朮复自黎阳趋河南,撒离喝自河中趋陕西,尽夺所归地。宋因诏诸将进讨。岳飞等军屡胜,中原州镇,次第恢复。而秦桧专主割地请和,诏飞等班师,兀朮等旋复南寇。十一年金熙宗皇统元年,和议始定,西复大散,东限长淮,皆为金境。(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八。)
金之壤地封疆,东极吉林密雅呼达噶境。北自扶馀路之北三千余里和罗和博穆昆地为边,右旋入泰州博勒果所浚界壕。而西经临潢、金山,跨庆桓、抚昌净州之北;出天山外包东胜、接西夏、逾黄河、复西历葭州及米脂寨;出临洮府会州积石之外,与生羌地相错;复自积石诸山之南,左折而东,逾洮州,越盐州堡,循渭至大散关北,并山入京兆,络商州。南以唐、邓西南皆四十里,取淮之中流为界,而与宋为表里。袭辽制,建五京,置十四总管府,是为十九路;其闲散府九,节镇三十六,防御郡二十二,刺史郡七十三,军十有六,县六百三十二,后世宗大定二十二年复尽升军为州,或升城堡寨镇为县。是以金之京府州凡百七十九,县加于旧五十一,城寨堡关百二十二,镇四百八十八。东极海,西逾积石,北过阴山,南抵淮汉,地方万余里。(《续通典》卷一三一《州郡一一》。)
金疆域简表
(乙)制 度
官制:
金自景祖,始建官属,统诸部以专征伐……其官长皆称曰勃极烈,故太祖以都勃极烈嗣位,太宗以谙版勃极烈居守。谙版,尊大之称也。其次曰国论忽鲁勃极烈。国论言贵,忽鲁犹总帅也。又有国论勃极烈,或左右置,所谓国相也。其次诸勃极烈之上,则有国论、乙室、忽鲁、移赉、阿买、阿舍、吴、迭之号,以为升拜宗室功臣之序焉。……其部长曰孛堇,统数部者曰忽鲁。凡此至献宗定官制皆废。……汉官之制,自平州人不乐为猛安、谋克之官……天辅七年,以左企弓行枢密院于广宁,尚踵辽南院之旧。天会四年,建尚书省,遂有三省之制。至熙宗颁新官制,及换官格,除拜内外官,始定勋封食邑入衔,而后其制定。然大率皆循辽宋之旧。海陵庶人正隆元年,罢中书门下省,止置尚书省。自省而下,官司之别,曰院、曰台、曰府、曰司、曰寺、曰监、曰局、曰署、曰所,各统其属以修其职。职有定位,员有常数,纪纲明,庶务举,是以终金之世守而不敢变焉。(《金史》卷五五百《官志序》。)
金之地方官制,其初亦颇单简,厥后采用汉制,组织始渐完密。
其部长曰孛堇,统数部者曰忽鲁。凡此至熙宗定官制皆废。其后惟镇抚边民之官,曰秃里乌鲁,国之下,有详稳脱朵,详稳之下,有么忽、习尼昆,此则具于官制而不废,皆踵辽官名也。汉官之制,自平州人不乐为猛安、谋克见下《兵制》之官,始置长吏以下。(《金史》卷五五百《官志序》。)
熙宗皇统五年,以古官曰牧、曰长,各有总名,今庶官不分类为名,于文移不便。遂定京府尹牧、留守、知州、县令、详稳、群牧为“长官”,同知、签院、副使、少尹、通判、丞曰“佐贰官”,判官、推官、掌书记、主簿、县尉为“幕职官”,兵马司及它司军者,曰“军职官”,警巡、市令、录事、司候、诸参军、知律、勘事、勘判为“厘务官”,应管仓库院务者,曰“监当官”,知事、孔目以下,行文书者,为“吏”。(《金史卷五五《百官志一》。)
金内外官制简表
兵制:
金之初年,诸部之民,无它徭役,壮者皆兵……有警则下令部内,及遣使诣诸孛堇征兵……其部长曰孛堇,行兵则称曰猛安、谋克,从其多寡以为号,猛安者千夫长也,谋克者百夫长也。……部卒之数,初无定制。至太祖即位之二年……始命以三百户为谋克,谋克十为猛安。继而诸部来降,率用猛安、谋克之名,以授其首领,而部伍其人。(《金史》卷四四《兵志》。)
金初之兵,多东北部族之人,及灭辽,兼收辽汉人,兵制为之一变。
东京既平,山西继定,内收辽、汉之降卒,外籍部族之健士。尝用辽人讹里野,以北部百三十户为一谋克,汉人王六儿,以诸州汉人六十五户为一谋克,王伯龙及高从祐等,并领所部为一猛安。(《金史》卷四四《兵志》。)
至熙宗移兵柄于国人,而废辽东汉人渤海诸部承袭之制,金兵制又为之一变。
熙宗皇统五年宋高宗绍兴十五年又罢辽东、汉人、渤海猛安、谋克承袭之制,寖移兵柄于其国人,乃分猛安、谋克为上中下三等,宗室为上,余次之。(《金史》卷四四《兵志》。)
海陵恢复旧制,然移兵中原,使就耕食,始渐失尚武之风,金之兵力始衰。
至海陵庶人天德二年……削上中下之名,但称为诸猛安、谋克,循旧制,间年一征发,以补老疾死亡之数。贞元迁都,遂徙上京路太祖、辽王宗幹、秦王宗翰之猛安,并为合札猛安即亲军及右谏议乌里补猛安,太师勖、宗正宗敏之族,处之中都。斡论、和尚、胡剌三国公,太保昂、詹事乌里野、辅国勃鲁骨、定远许烈、故梁国公勃迭八猛安,处之山东。阿鲁之族,处之北京。按达族属,处之河间。……授牛田,使之耕食,以蕃卫京国。(《金史》卷四四《兵志》。)
宣宗之时,将骄卒惰,兵制益坏。
宣宗南迁……尽拥猛安户之老稚渡河,侨置诸总管府以统之,器械既缺,粮备不给,朘民膏血而不足,乃行括粮之法,一人从征,举家待哺。又谓无以坚战士之心,乃令其家尽入京师,不数年,至无以为食,乃听其出,而国亦屈矣。(《金史》卷四四《兵志》。)
贞祐三年……上书……曰,往岁王师屡战屡衄,卒皆自败。承平日久,人不知兵,将帅非才,既无靖难之谋,又无效死之节,外托持重之名,而内为自安之计,择骁果以自随,委疲懦以临阵,阵势稍动,望尘先奔,士卒从而大溃。朝廷不加诘问,辄为益兵。是以法度日紊,仓庾日虚,闾井日凋,土地日蹙。(《金史》卷一〇六《刘炳传》。)
上章言九事……曰……从来掌兵者,多用世袭之官,此属自幼骄惰,不任劳苦,且心胆怯懦,何足倚办。(《金史》卷一〇八《侯挚传》。)
最后金兵已不能用,乃签发汉人。
刘祁谓:“金之兵制最弊,每有征伐及边衅,辄下令签军,使远近骚动。民家丁男,若皆强壮,或尽取无遗,号泣动乎乡里,嗟怨盈于道路,驱此使战,欲其胜敌难矣!”(《金史》卷四四《兵志》。)
其禁军之编制。
禁军之制,本于合札谋克。合札者,言亲军也,以近亲所领,故以名焉。贞元迁都,更以太祖、辽王宗幹、秦王宗翰军为合札猛安,谓之侍卫亲军,故立侍卫亲军司以统之。旧常选诸军之材武者,为护驾军……正隆……后,于侍卫亲军四猛安内,选三十以下千六百人,骑兵曰龙翔,步兵曰虎步,以备宿卫。五年,罢亲军司,以所掌付大兴府,置左右骁骑,所谓从驾军也,置都副指挥使,隶点检司,步军都副指挥使,隶宣徽院。(《金史》卷四四《兵志》。)
其地方军之编制。
诸路各设兵马都总管府,州镇置节度使,沿边州则置防御使。凡州府所募“射粮军”,“牢城军”,每五百人,为一指挥使司,设使分为四都,都设左右什将,及承局押官。其军数若有余或不足,则与近者合置;不可合者,以三百人或二百人,亦设指挥使;若百人则止设军使。百人以上,立为都,不及百人,止设什将及承局管押官各一员。(《金史》 卷四四 《兵志》。)
射粮军,诸路所募,五年一籍,皆刺三十以下。十七以上强壮者,兼充杂役。(《续通考》卷一二七《兵考七》。)
牢城军,司防筑之役,以尝为窃盗者充之。(《续通考》卷一二七《兵考七》。)
土军,司警捕之事。(《续通考》卷一二七《兵考七》。)
其边军之编制。
所谓镇防军,则诸军中取以更代戍边者也。在西北边则有分番屯戍军,及永屯军、驱军之别。驱军则国初所免辽人之奴婢,使屯守于泰州者也。边铺军,则河南、陕西居守边界者。(《金史》卷四四《兵志》。)
东北路部族乣军,曰迭剌部,曰唐古部,二部五乣,户五千五百八十五。其它若助鲁部族、乌鲁古部族、石垒部族、萌骨部族、计鲁部族、孛特本部族,数皆称是。西北、西南二路之乣军十,曰苏谟典乣、曰耶剌都乣、曰骨典乣、唐古乣、霞马乣、木典乣、萌骨乣、咩乣、胡都乣,凡九,其诸路曰曷懒、曰蒲与、曰婆速、曰恤频、曰胡里改、曰移懒,移懒后废,皆在上京之鄙,或置总管府,或置节度使。(《金史》卷四四《兵志》。)
按:《辽史·地志》,东北部族置节度使,西北部族置详稳,后渐改猛安谋克,而临之招讨司。凡诸乣军与上京宗室猛安、谋克,内外相维,以镇压契丹余众与辽人有别。迨蒙古兴起,乣军溃去,金边疆先不守,以至于亡。此外诸军,多役属降人充之。
所谓渤海军,则渤海八猛安之兵也。所谓奚军者,奚人遥辇昭古牙九猛安之兵也。……其汉军中都永固军,大定所置者也。……凡汉军有事,则签取于民,事已则或亦放免。……正隆间,又尝罢诸路汉军,而所存者,犹有威勇、威烈、威捷、顺德及“韩常之军”之号。(《金史》卷四四《兵志》。)
按:金以兵立国,猛安、谋克,最为根本。猛安之上,置军帅;上置万户,隶于都统,而以都元帅总之,指挥极便。然猛克、谋克,皆由世袭,滋生蕃息。军费钱绢,供给最烦。后移屯中原,刷括民田入官以给之,人三十亩,自不耕种,奴蓄汉人为之佃莳,取租而已。军 民疲,驯至于亡,亦可鉴也。
刑法:
金国旧俗,轻罪笞以柳葼,杀人及盗劫者,击其脑杀之,没其家资,以十之四入官,其六赏主,并以家人为奴婢。其亲属欲以马牛杂物赎者从之。或重罪亦听自赎,然恐无辨于齐民,则劓、刵以为别。其狱,则掘地深广数丈为之。(《金史》卷四五《刑志》。)
自太宗以后,采用隋唐宋辽成法,制定法律,渐有规模。
熙宗天眷三年,复取河南地,乃诏其民,约所用刑法,皆从律文……至皇统间,诏诸臣,以本朝旧制,兼釆隋、唐之制,参辽、宋之法,类以成书,名曰《皇统制》,颁行中外。……海陵庶人……又多变易旧制,至正隆间者,为《续降制书》,与《皇统制》并行焉。……世宗……遂置局,命大理卿移刺慥,总中外明法者共校正。乃以皇统正隆之《制》及大定《军前权宜条理》,后《续行条理》……凡校定千一百九十条,分为十二卷,以《大定重修制条》为名,诏颁行焉。……章宗明昌五年,正月,复令钩校制律……详定官……采前代刑书宜于今者以补遗阙,取《刑统》疏文以释之,著为常法,名曰《明昌律义》。……泰和元年十二月,所修律成,凡十有二篇,一曰《名例》,二曰《卫禁》,三曰《职制》,四曰《户婚》,五曰《厩库》,六曰《擅兴》,七曰《贼盗》,八曰《斗讼》,九曰《诈伪》,十曰《杂律》,十一曰《捕亡》,十二曰《断狱》,实《唐律》也……附注以明其事,疏义以释其疑,名曰《泰和律义》。(《金史》卷四五《刑志》。)
金之用刑,过于严酷。
金法以杖折徒,累及二百,州县立威,甚者置刃于杖,虐以肉刑。季年,君臣好用筐箧故习,由是以深文傅致为能吏,以惨酷办事为长才。百司奸赃真犯,此可决也,而微过亦然。风纪之臣,失纠皆决。考满校其受决多寡,以为殿最。原其立法初意,欲以同疏戚、一小大,使之咸就绳约于律令之中,莫不齐手并足,以听公上之所为……是以待宗室少恩,待大夫士少礼。终金之代,忍耻以就功名,虽一时名士,有所不免。至于避辱远引,罕闻其人。……是故论者,于教爱立廉之道,往往致太息之意焉。(《金史》卷四五《刑志序》。)
学校:
金自海陵时,始设学校,至世宗而大备。
凡养士之地曰国子监,始置于天德三年,后定制,词赋、经义生百人,小学生百人,以宗室及外戚皇后大功以上亲、诸功臣及三品以上官、兄弟子孙年十五以上者入学,不及十五者入小学。(《金史》卷五一《选举志一》。)
世宗大定六年,始置太学,初养士百六十人,后定五品以上官兄弟子孙百五十人,曾得府荐及终场人二百五十人,凡四百人。府学亦大定十六年置,凡十七处,共千人。(《金史》卷五一《选举志一》。)
世宗大定十三年,置女直国子学……以女直大小字译《尚书》,颁行诸路。择明安即猛安、穆昆即谋克内良家子弟为学生,至三千人……取其尤俊秀者百人至京师,以编修官……教之。(《续通考》卷四七《学校考一》。)
科举:
金设科,皆因辽、宋制,有词赋、经义、策试、律科、经童之制……世宗大定十一年,创设女直进士科。初但试策,后增试论,所谓策论进士也。明昌初,又设制举宏词科,以待非常之士。故金取士之目有七焉。其试词赋、经义、策论中选者谓之进士。律科经义中选者举人。(《金史》卷五一《选举志一》。)
凡诸进士举人,由乡乡试至府府试,由府至省会试及殿廷御试,凡四试皆中选则官之。至廷试五被黜则赐之第,谓之恩例。又有特命及第者,谓之特恩。(《金史》卷五一《选举志一》。)
恩例者……始于太宗天会元年十一月,时以急欲得汉士以抚辑新附,初无定数,亦无定期……五年,以河北、河东初降,职员多阙,以辽、宋之制不同,诏南北各因其素所习之业取士,号为南北选。……海陵庶人天德二年,始增殿试之制,而更定试期。三年,并南北选为一……贞元元年,定贡举程式条理格法。(《金史》卷五一《选举志一》。)
武举,尝设于熙宗皇统时……有上中下三等分府试省试。(《金史》卷五一《选举志一》。)
冠服:
金之冠服,据《金·舆服志》所载,冠冕五服,及后妃之服,略同中国,其衣服通制,则存女真之俗,兹略举其制如下:
巾之制,以皂罗若纱为之,上结方顶,折垂于后。顶之下际,两角各缀方罗,径二寸许,方罗之下,各附带,长六七寸。当横额之上,或为一缩襞积。贵显者,于方顶循十字,缝饰以珠,其中必贯以大者,谓之顶珠。带旁各络珠结,绶长半带垂之。(《金史》卷四三《舆服志下》。)
衣色多白,三品以皂,窄袖盘领,缝腋下为襞积而不缺袴。其胸臆肩袖,或饰以金绣,其从“春水”之服,则多鹘捕鹅,杂花卉之饰;其从“秋山”之服,则以熊鹿山林为文,其长中骭,取便于骑也。(《金史》卷四三《舆服志下》。)
束带曰吐鹘,玉为上,金次之,犀、象、骨、角又次之。銙周鞓,小者间置于前,大者施于后,左右有双 尾,纳方束中,其刻琢多如春水秋山之饰。左佩牌,右佩刀。(《金史》卷四三《舆服志下》。)
其妇女衣服,可考者如下:
妇人服襜裙,多以黑紫上编绣全枝花,周身六襞积。上衣谓之团衫,用黑紫或皂及绀,直领左衽,掖缝两傍,复为双襞积,前拂地,后曳地尺余。带色用红黄,前双垂至下齐。年老者,以皂纱笼髻如巾状,散缀玉钿于上,谓之玉逍遥。……许嫁之女,则服绰子,制如妇人服,以红或银褐明金为之,对襟彩领,前齐拂地,后曳五寸余。(《金史》卷四三《舆服志下》。)
为区别等威,乃勒为限制,以分士庶。
明昌六年,制文武官六贯石以上,承应人并及荫者,许用牙领紫圆板皂绦罗带皂靴,上得兼下。系籍儒生,止服白衫,领系背带,并以紫圆绦罗带,乾皂靴。余人用纯紫领,不得用缘,杂色圆板绦罗带,不得用紫,靴用黄及黑油皂蜡等,妇人各从便。(《金史》卷四三《舆服志下》。)
所用衣饰之料,亦有等级之分。
在官承应,有出身人、带八品以下官,未带官,亦同许服花纱、绫罗、伫丝、丝紬,家属同,妇人许用珠为首饰。……庶人止许服施紬、绢布、毛褐、花纱、无纹素罗、丝绵,其头巾、系腰、领帕,许用芝麻罗,绦用绒织成者……妇人首饰,不许用珠翠钿子等物,翠毛除许装饰花环冠子,余外并禁。兵卒许服无纹压罗、絁紬、绢布、毛褐。奴婢止许服絁紬、绢布、毛褐。倡优遇迎接、公筵承应,许暂服绘画之服,其私服与庶人同。(《金史》卷四三《舆服志下》。)
金人又为保存其固有之俗,禁止族人效汉服。
初女直人,不得改为汉姓,及学南人装束,违者杖八十,编为永制。(《金史》卷四三《舆服志下》。)
(2)南宋与金之和战
(甲)完颜亮南侵
废帝海陵庶人亮……辽王宗幹第二子也。……以宗室子,为奉国上将军,赴梁王宗弼军前任使……加龙虎卫上将军,为中京留守……为人僄急多猜忌,残忍任数。初熙宗以太祖嫡孙嗣位,亮意以为宗幹太祖长子,而己亦太祖孙,遂怀觊觎。在中京专务立威,以压伏小人。猛安萧裕,倾险敢决,亮结纳之,每与论天下事。裕揣知其意,因劝海陵举大事……皇统八年宋高宗绍兴十八年,西历一一四八年……拜右丞相。九年……兼都元帅。……学士张钧草诏忤旨死,熙宗问:“谁使为之?”左丞相宗贤对曰:“太保实然。”熙宗不悦,遂出为领行台尚书省事。……至良乡,召还。……复为平章政事,由是益危迫。熙宗尝以事杖左丞相唐括辩,及右丞相秉德,辩乃与大理卿乌带谋废立,而乌带先以此谋告海陵。……于是旦夕相与密谋。……结内使兴国为内应,而兴国亦以被杖怨熙宗,遂与亮约。十二月丁巳……是夜兴国取符钥启门纳海陵……入至寝殿,遂弑熙宗。秉德等……乃奉海陵坐,皆拜称万岁。诈以熙宗欲议立后熙宗被酒杀死皇后,召大臣,遂杀曹国王宗敏、左丞相宗贤。……改皇统九年为天德元年。(《金史》卷五《海陵纪》。)
金主亮即位后,欲混一天下,乃营汴京而迁都之,举兵以伐宋。
正隆五年……国主聚兵将南征,令户部尚书梁珠、兵部尚书萧德温,先计女真、契丹、奚家三部之众,不限丁数悉签起之。凡二十四万,壮者为正军,弱者为阿里喜,一正军,一阿里喜副之,类为一十二万。又中原汉儿与渤海军,总一十七路,惟中都路造军器、河南路修汴京免签外,其一十五路,每路一万,通为二十七万。仿唐制,分二十七军。(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一四《海陵炀王纪》中。)
正隆六年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西历一一六一年,九月,上自将三十二总管兵伐宋,进自寿春。……工部尚书苏保衡为浙东道水军都统制……由海道径趋临安。太原尹刘萼为汉南道行营兵马都统制,济南尹仆散乌者副之,进自蔡州;河中尹徒单合嘉为西蜀道行营兵马都统制……由凤翔取散关。(《金史》卷五《海陵纪》。)
金师甚锐,临采石未渡,复折至扬州,兵势仍盛。虞允文江上之捷,颇不足信。
绍兴三十一年,金主亮调军六十万,自将南来,弥望数十里,不断如银壁,中外大震。时宿将无在者,乃以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节制逐路军马。八月,锜引兵屯扬州……金人议留精兵在淮东以御锜,而以重兵入淮西。大将王权不从锜节制,不战而溃,自清河口退师扬州……锜病,求解兵柄……诏锜专防江,锜遂还镇江。(《宋史》卷三六六《刘锜传》。)
金主命李通为大都督,造浮梁于淮水上。金主自将,兵号百万……自涡口渡淮。先是刘锜措置淮东,王权措置淮西。至是权首弃庐州,锜亦回扬州,中外震恐。上欲航海,陈康
伯力赞亲征。……枢臣叶义问督江、淮军,允文参谋军事。权又自和州遁归,锜回镇江,尽失两淮矣。……金主率大军临采石,而别以兵争瓜洲。朝命成闵代锜、李显忠代权……命允文往芜湖趣显忠交权军,且犒师采石……允文至釆石,权已去,显忠未来,敌骑充斥。我师三五星散,解鞍束甲坐道旁,皆权败兵也。……遂立招诸将,勉以忠义……乃命诸将列大阵不动,分戈船为五,其二并东西岸而行,其一驻中流藏精兵代战,其二藏小港,备不测。部分甫毕,敌已……直薄宋军……士殊死战,中流官军亦以海鰌船冲敌,舟……日暮未退。会有溃军自光州至,允文授以旗鼓,从山后转出,敌疑援兵至,始遁。又命劲弓尾击追射,大败之。(《宋史》卷三八三《虞允文传》。)
完颜亮方至扬州,乌禄已自立于辽阳,进退失据,以至被弑,其兵北归。至是宋知和议不可恃,始有戒备。
九月……上发南京……将士自军中亡归者,相属于道。曷苏馆猛安福寿、东京谋克金住等,始授甲于大名,即举部亡归,从者众至万余,皆公言于路曰:“我辈今往东京,立新天子矣!”(《金史》卷五《海陵纪》。)
世宗……本讳乌禄,太宗孙睿宗子也。性仁孝,沉静明达。……起复东京留守。……海陵……使谋良虎,图淮北诸王,上知之,心常隐忧。……故吏六斤,乘传自南来,具言海陵杀其母……等,又曰:“且遣人来害宗室兄弟矣!”上闻之益惧。及闻副留守高存福图己,事且有迹,帝舅李石劝上早图之。于是以议备贼事召官属会……于座上执之。……十月,南征万户完颜福寿、高忠建、卢万家奴等,自山东率所领兵二万,完颜谋衍,自长安率兵五千皆来附。谋衍即以臣礼上谒。诸军入城,共击杀存福等。……官属诸军劝进……御宣政殿,即皇帝位。……改元大定。(《金史》卷六《世宗纪上》。)
东京留守曹国公乌禄即位于辽阳……数海陵过恶……数十事。……左司郎中兀不喝等,闻赦,入白东京即位改元事,上拊髀叹曰:“我本欲灭宋后,改元大定,岂非天命乎?”(《金史》卷五《海陵纪》。)
主海陵……乃回扬州,召诸将约三日毕济,过期尽杀之。诸将相与谋曰:“南军有备如此,进有渰杀之祸,退有尽戮之忧,奈何?”其中一将曰:“等死,求生可乎?”众皆曰:“愿闻教。”有总管万载曰:“杀郎主却与南宋通和,归乡则生矣。”众皆一辞曰:“诺。”主有细茸等军国主令诸处统军,择其精于射者得五千人,皆用茸丝联甲,紫茸为上,黄茸、青茸次之,号硬军,亦曰细军,不遣临敌,专以自卫,诸将虽欲杀逆,而细军卫之甚严,众因谓细军曰:“淮东子女玉帛,皆逃在秦州,我辈急欲渡江,汝等何不白郎主往取之?”细军欣然共请,主从之,于是细军去者过半。……诸将集兵万余人,控弦直入主寝帐中,左右亲军散走,诸将射帐中,矢下如雨,主即崩……皇子光瑛留汴京,亦为众所杀。(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一五《海陵炀王纪下》。)
金兵北还,宋人乘机收复两淮州郡,又取唐、邓、陈、蔡、海、泗,而陕西方面,取秦、陇、商、虢诸州,兵势颇振。时高宗倦勤,传位于孝宗,孝宗素志恢复,遂起用张浚,委以军事。
孝宗即位……除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进封魏国公。……隆兴元年,除枢密使,都督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军马。时金将蒲察徒穆及知泗州大周仁屯虹县,都督萧琦屯灵璧,积粮修城,将为南攻计。浚欲及其未发攻之。会主宰殿前司李显忠、建康都统邵宏渊,亦献捣二邑之策,浚……乃遣显忠出濠州,趋灵璧;宏渊出泗州,趋虹县,而浚自往临之。显忠至灵璧,败萧琦;宏渊围虹县,降徒穆、周仁,乘胜进克宿州,中原震动。(《宋史》卷三六一《张浚传》。)
是时李显忠名出邵宏渊右。时符离府军中,尚有金……银……绢……钱,乃纵亲信部曲,恣其搬取,所余者,始以犒军人,三兵共一缗。士卒怨怒……既而复出战,悉弃钱沟壑。由是军情愤詈,人无斗志。浚乃移书令宏渊听显忠节制,宏渊不悦。已而复令显忠、宏渊同节制,于是悉无体统矣。孝宗闻之,手书与浚曰:“近日边报,中外鼓舞,十年来无此克捷。以盛夏人疲,急召李显忠等还师。”未达间,忽报金人副元帅纥石烈志宁,大军且至,遇夜军马未整,中军统制周宏先率军逃归,继逃归者……二将皆不能制。于是显忠、宏渊大军,并丁夫等十三万众,一夕大溃,器甲资粮,委弃殆尽。……浚时在盱眙,去宿尚四百里。传言金且至,遂亟渡淮入泗州,已而复退维扬。窘惧无策……乃奏乞致仕,又乞遣使求和。孝宗怒曰:“方败而求和,是何举措!”于是下诏罪己,有云:“朕明不足以见万里之情,智不足以择三军之帅,号令既乖,进退失律。”……张浚……诸将递降贬窜有差。(周密《齐东野语》卷二。)
张浚恢复无功,值金世宗新立,不欲用兵,和议再起。
金帅仆散忠义,贻书三省、枢密院,索四郡及岁币,不然以农隙治兵。(《宋史》卷三六一《张浚传》。)
汤思退建和议,命杞为金通问使,孝宗面谕:“今遣使(一)正名,(二)退师,(三)减岁币,(四)不发归附人。”……行次盱眙,金所遣大将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等,方拥兵窥淮……疑国书不如式,又求割商秦地,及归正人,且欲岁币二十万。(《宋史》卷三八五《魏杞传》。)
宋人议和,不能决,都元帅仆散忠义移军泰和,志宁移军临涣,遂渡淮,徒单克宁取盱眙、濠、庐、和、滁等州。宋人惧,乃决意请和。使者六七往反,议遂定。(《金史》卷八七《纥石烈志宁传》。)
和约之成立,在孝宗隆兴二年金世宗大定四年,西历一一六四年,宋、金始为对等之国,绍兴屈辱十三事,亦得改削,其大要如下:
(1)宋主称金主为叔父。
(2)改诏表为国书。
(3)岁币银绢,各减五万两匹。
(4)疆界如绍兴时。
宋、金再和以后,金世宗锐意内治,宋亦滋为休养生聚,南北宴然无事者三十余年。
即位五载,而南北讲好,与民休息。于是躬节俭,崇孝弟,信赏罚,重农桑,慎守令之选,严廉察之责……孳孳为治,夜以继日,可谓得为君之道矣!当此之时,群臣守职,上下相安,家给人足,仓廪有余……号称小尧舜。(《金史》卷八
《世宗纪赞》。)
南北……和好既成,迄三十年,无寸兵尺铁之用。尝遇饥年,每命所在官司,开仓赈恤。……户口殷繁充实,北人谓小尧舜云。(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一八《世宗纪下》。)
但金治理中国北部,对待汉人,殊不平等,而以茶为宋所产,勒禁尤严。
女直为本户,汉人及契丹为杂户。……汉人、渤海人,不得充明安穆昆户。(《续通典》卷一〇《食货一〇》。)
金世宗大定十六年……金代茶自宋人岁供之外,皆贸易于宋界之榷场。至是以多私贩,乃更定罪赏格……章宗……时,以茶为费国用而资敌,遂命设官制之。(《续通考》卷二二《征榷考五》。)
省臣……奏曰:“……茶本出于宋地,非饮食之急,而自昔商贾以金帛易之,是徒耗也。泰和间,尝禁止之,后以宋人求和,乃罢。其兴以来,复举行之,然犯者不少衰,而边民又窥利,越境私易……今河南、陕西凡五十余郡,郡日食茶率二十袋,袋直银二两,是一岁之中,妄费民银三十余万也。奈何以吾有用之货而资敌乎?”乃制亲王公主及见五品以上官,素蓄者存之,禁不得卖、馈,余人并禁之。犯者徒五年,告者赏宝泉一万贯。(《续通考》卷二二《征榷考五》。)
(乙)开禧用兵
韩侂胄得政之由。
淳熙十六年金世宗大定二十九年,西历一一八九年,二月下诏传位皇太子。是日,皇太子即皇帝位。……上尊号曰至尊寿皇圣帝,皇后曰寿成皇后。(《宋史》卷三五《孝宗纪三》。)
后……性妒悍,尝诉太子左右于高、孝二宫,高宗不怿……孝宗亦屡训后……光宗欲诛宦者,近习皆惧,遂谋离间三宫。会帝得心疾,孝宗购得良药,欲因帝至宫授之。宦者遂诉于后曰:“太上合药一大丸,俟宫车过即投药。万一有不虞,其奈宗社何?”后觇药实有。心衔之。顷之内宴,后请立嘉王名扩,即宁宗为太子,孝宗不许。……后退持嘉王泣诉于帝,谓寿皇有废立意。帝惑之,遂不朝太上。(《宋史》卷二四三《光宗李皇后传》。)
孝宗崩……皇帝不出,百官相与恸哭于宫门……乞太皇太后降旨,以皇帝有疾,暂就宫中成服。(《宋史》卷三九二《赵汝愚传》。)
韩侂冑……知阁门事,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中外汹汹,赵汝愚议定策立皇子嘉王。时宪圣太后高宗后吴氏居慈福宫,而侂冑雅善慈福内侍张宗尹,汝愚乃使侂冑介宗尹,以其议密启太后。侂冑两至宫门不获命,彷徨欲退,遇重华宫提举阙礼问故,入白宪圣,言甚恳切,宪圣可其议。礼以告侂冑,侂冑驰白汝愚。日已向夕,汝愚亟命殿帅郭杲以所部兵,夜分卫南北内。翌日,宪圣太后即丧次垂帘,宰臣传旨,命嘉王即皇帝位。(《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传位之事,韩侂胄欲居其功,宰相赵汝愚故遏抑之,遂至互相排挤。
宁宗既立,侂冑欲推定策恩,汝愚曰:吾宗臣也,汝外戚也侂胄为光宗皇后韩氏季父,何可以言功?……侂冑始觖望。(《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上命汝愚兼权参知政事……特进、右丞相。……侂冑终不怿,自以有定策功,且依托肺腑,出入宫掖,居中用事。朱熹……劾之未果。……熹因讲毕时熹为待制经筵奏疏……遽出内批,除熹宫观。……侂冑恃功,为汝愚所抑,日夜谋引其党为台谏,以摈汝愚。……侂冑欲逐汝愚而难其名,或教之曰:“彼宗姓,诬以谋危社稷,则一网无遗。” 侂冑然之,擢其党将作监李沐为正言。……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乞罢其政。”汝愚出浙江亭待罪,遂罢右相。(《宋史》卷三九二《赵汝愚传》。)
侂胄既排去汝愚,汝愚之党群起攻之,侂冑欲谋恢复,以间执人口,而伐金之事以起。
或劝侂冑立盖世功名以自固者,于是恢复之议兴。……安丰守厉仲方言,淮北流民愿归附,会辛弃疾入见,言敌国必乱必亡,愿属元老大臣,预为应变计,郑挺邓友龙等又附和其言。开禧改元,进士毛自知廷对,言当乘机以定中原,侂冑大悦。诏中外诸将,密为行军之计。(《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是时金世宗已崩,章宗继立,北部鞑靼等部叛变,连岁用兵,财匮盗起,国势日弱,亦实予宋以恢复之机。
泰和五年宋宁宗开禧元年,西历一二〇五年,五月,以平章政事仆散揆为河南宣抚使,籍诸道兵以备宋。(《金史》卷一二《章宗纪四》。)
时镇江武锋军统制陈孝广复泗州及虹县,江州统制许进复新息县光州,孙成复褒信县。捷书闻,侂冑乃议降诏趣诸将进兵。(《宋史》卷四七四《韩侂胄传》。)
兵衅既开,金师起大兵应战。
泰和六年宋宁宗开禧二年,西历一二〇六年,十一月,起民兵于河南,十七万入淮,十万入荆襄。(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一《章宗纪下》。)
同时四川吴曦叛降金,谋东下夹攻。未几,曦为安丙所诛,蜀疆得保。
初吴玠、吴璘倶为宋大将,兄弟父子相继守西土,得梁、益间士众心。璘孙曦……出兵兴元,有窥关、陇之志……上金章宗闻韩侂冑忌曦威名,可以间诱致之,梁、益居宋上游,可以得志于宋,封曦蜀国王……诏纲经略之。(《金史》卷九八《完颜纲传》。)
金遣吴端持诏书、金印至置口,封曦蜀王,曦密受之。……曦遣将利吉,引金兵入风州,以四郡付之,表铁山为界。……曦所统军……分隶十统帅。……戍万州,泛舟下嘉陵江,声言约金人夹攻襄阳。……合江仓官杨巨源,倡义讨逆,未有以发,遂与随军转运安丙共谋诛曦。会李好义与兄好古、李贵等皆有谋,交相结纳。……夜漏尽,巨源、好义首率勇敢七十人,斧门以入。李贵即曦室斩其首……函曦首献于朝。(《宋史》卷四七五《吴曦传》。)
金兵渡淮,宋师不利,韩侂胄知不可再战,始议媾和。
泰和六年……国兵自清河口渡淮,宋守将郭超失利,遂进围楚州。偏师趋枣阳军,又围庐州,守将田林拒我师,八日围解。又围和州,克信阳军,围襄阳府。又克随州,宋守将遁……遂之德安,攻真州,于是濠、梁、安丰及并边储戍,皆为国兵所破。又破西和州。……宋……守将郭倪弃扬州,走瓜洲渡。(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一《章宗纪下》。)
乃以丘崈……督视江、淮军马,侂冑输家财二十万以助军,而谕丘崈募人持书币赴敌营……又遗书许还河北流民,及今年岁币,金人乃有许意。(《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泰和七年……时国所索于宋者五事:一割两淮,二增岁币,三犒军金帛,四取陷没及归正人,五取韩侂冑首级。侂冑闻之大怒,复有用兵意。(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一《章宗纪下》。)
宋诛韩侂胄以谢金人,且不免加增岁币,最为中国之辱,南渡诸人无一正其非者,则侂胄为道学所恶故也。
韩侂冑见妃任权术,而曹美人性柔顺,劝帝立曹。而贵妃颇涉书史,知古今,性复机警,帝竟立之。后兄次山客王
梦龙,知其谋,密以告后,后深衔之,与次山欲因事诛侂冑。会侂冑议用兵……择廷臣可任者与共图之。礼部侍郎史弥远,素与侂冑有隙,遂欣然奉命。……开禧三年金章宗泰和七年十一月三日,侂冑方早朝,弥远密遣中军统制夏震伏兵六部桥侧,率健卒拥侂冑至玉津园,槌杀之。(《宋史》卷二四三《宁宗杨皇后传》。)
侂胄既死,宋允金之请,函送其首以易侵地,并定立和议条件如下:
(1)两国境界如前。
(2)依靖康故事,世为伯侄之国。
(3)增岁币为银、绢各三十万两、匹。
(4)宋别以犒军银三百万与金,金亦尽以所侵地归宋。
(3)南宋之不振
(甲)相权极重
南宋宰相最擅权者,为秦桧、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四人。盖南宋宰相兼总兵财,权莫与比,一人得政,俨然首辅,其他执政,陪位画诺而已。当艰难缔造之会,非此不能有所施设。史乃尽以奸臣目之,不免门户道学之见。实则秦桧始终受金人操纵,卖国之罪难逭;韩、史操弄威福,有废立之渐,无不臣之心。其所行事,亦善恶互见,不尽如宋史所诋,兹姑疏其专擅之迹如次。
秦桧:
自秦桧用事,塞言路,及上总揽权纲……浩与王十朋……始相继言事。(《宋史》卷三八八《李浩传》。)
绍兴二十六年……高宗躬亲政事,收揽威柄,召诸贤于散地。(《宋史》卷三七二《王纶传》。)
允文言:自古人主大权,不移于奸臣,则落于近幸。秦桧盗权十有八年,桧死,权归陛下。(《宋史》卷三八三《虞允文传》。)
桧两据相位,凡十九年。一时忠臣良将,诛锄略尽。其顽钝无耻者,率为桧用,争以诬陷善类为功。……察事之卒,布满京城,小涉讥议,即捕治中以深文。又阴结内侍……伺上动静。郡国事惟申省,无一至上前者。(《宋史》卷四七三《秦桧传》。)
秦桧权倾天下,然颇谨小嫌,故思陵眷之,虽桧死犹不释。小相熺尝衣黄葛衫侍桧侧,桧目之曰:“换了来。”熺未谕,复易黄葛。桧瞪目视之曰:“可换白葛。”熺因请以为葛黄乃贵贱所通用。桧曰:“我与尔却不可用。”盖以色之逼上。(叶绍翁《四朝闻见录》乙集。)
宪圣召桧夫人入禁中赐宴,进淮青鱼。宪圣顾问夫人:“曾食此否?”夫人对以:“食此已久。又鱼视此更大且多,容臣妾翌日供进”。夫人归,亟以语桧。桧恚之曰:“夫人不晓事。”翌日,遂易糟鯶鱼大者数十枚以进。宪圣笑曰:“我便道是无许多青鱼,夫人误耳。”(叶绍翁《四朝闻见录》乙集。)
绍兴,金国使持盟书、要玉辂以载,百官朝服迎于丽正。桧使人谕以玉辂非祀天不用,且非可载书。辂虽不用,金使必欲百官迎拜,桧许之。翌日,命省吏杂以绯紫,迎拜于丽正,班如仪。金使造庭,讶百官已立班上。既受书毕,百官呵殿,缀金使以出。金使见向之绯紫诸吏犹立于门,始悟秦计。又使人至庭,必欲上兴躬下殿受书,左右相顾莫敢孰何。时王汴在班内,起而语使曰:“尔实有书无书?”使遂出书示之,汴夺书而进。使计屈,归其国,以生事被诛云。绍翁据勾龙如渊《退朝录》,绍兴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己卯,上召王伦入,责以取书事。既晚,伦见金使于馆,以二策动之,金使皇恐,遂许明日。上诏宰职就馆见金使受书纳入,人情始安。或曰:“秦桧未有以处,给事中楼炤举谅阴三年之说以语桧,桧悟。于是上不出而桧摄冢宰,即馆受书以归。金始知朝廷有人。”绍翁尝疑省吏及夺书一节,得于所闻,未敢遽载。如渊之论,有据甚明。若就馆授书,则省吏与夺书之说,真齐东云。(叶绍翁《四朝闻见录》丙集。)
秦会之、范觉民同在庙堂,二公不相咸。虏骑初退,欲定江西二守臣之罪:康倬知临江军,弃城而走;抚州守王仲山以城降。仲山,会之妇翁也。觉民欲宽之,会之云:“不可,既已投拜,委质于贼,甚么话不曾说!岂可贷邪?”盖诋觉民尝仕伪楚耳。(王明《清挥麈录余话》卷二。)
张子公为户侍,苦用度窘,欲出祠部改盐钞。见秦相桧,秦曰:“且止,若干年不出,若干年不改盐钞矣。”子公乃具陈当时利害,俱不听。子公怒,乃勃然曰:“相公言大好看,势不可行。今日事势如此,安得沽虚誉,妨事实。一旦缓急,相公何处措办?”(施彦执《北窗炙輠》卷上。)
韩侂胄:
侂冑除平章军国事。……三日一朝,因至都堂,序班丞相之上……用事十四年,威行宫省,权震宇内。(《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韩外有陈自强,内有周筠,启韩有图之者,韩犹以一死报国为辞。(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戊集。)
苏师旦尝以窘乏,求金于韩。韩不知其受诸将贿,动以亿万,每辍俸金与之……及江上诸将致败,而丘公崈为督视,廉知败将之赂师旦,尺牍往来具存,因作书以遗韩。韩大怒,遂窜师旦于海上。(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戊集。)
寿皇雄心远虑,无日不在中原。侂冑习闻其说,且值金虏寖微,于是患失之心生,立功之念起矣。殊不知时移事久,人情习故,一旦骚动,怨嗟并起。而茂陵宁宗乃守成之君,无意兹事,任情妄动,自取诛僇,宜也。身陨之后,众恶归焉;然其间是非,当未尽然。若《杂记》所载赵师 犬吠,乃郑斗所造,以报挞武学生之愤。至如许及之屈膝,费士寅狗窦,亦皆不得志抱私雠者撰造丑诋,所谓僭逆之类,悉无其实。李心传蜀人,去天万里,轻信纪载,疏舛固宜。而一朝信史,乃不择是否而尽取之,何哉?(周密《齐东野语》卷三。)
史弥远:
弥远死,帝亲政。(《宋史》卷四〇六《洪咨夔传》。)
端平元年,上既亲总庶政,赫然独断。(《宋史》卷四一四《郑清之传》。)
弥远薨,上亲政。(《宋史》卷四三七《真德秀传》。)
弥远薨,上亲庶政。(《宋史》卷四三七《魏了翁传》。)
弥远既诛韩侂冑,相宁宗十有七年。迨宁宗崩,废济王,非宁宗意,立理宗,又独相九年,擅权用事,专任憸壬。理宗德其立己之功……虽台谏言其奸恶,弗恤也。(《宋史》卷四一四《史弥远传》。)
越王自草表中自序云:“逡巡岁月,七十有三。”而未得所对。有客以今余大参父能四六为荐者,越王召见,试以表中语,俾为属对。余应声曰:“此甚易。以'补报乾坤,万分无一’,为对足矣。”越王大加赏识。(叶绍翁《四朝闻见录》甲集。)
贾似道:
理宗崩,度宗又其所立,每朝必答拜,称之曰师臣而不名,朝臣皆称为周公。……入朝不拜。朝退帝必起,避席目送之,出殿廷始坐。(《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似道既专恣日甚,畏人议己,务以权术驾驭,不爱官爵,牢笼一时名士……由是言路断绝,威福肆行。(《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时襄阳围已急,似道日坐葛岭,起楼阁亭榭,取宫人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日淫乐其中。惟故博徒日至纵博,人无敢窥其第者。……尝与群妾踞地斗蟋蟀,所狎客入戏之曰:“此军国重事邪?”酷嗜宝玩,建多宝阁,日一登玩。(《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似道误国之罪,上通于天,不可悉数。然其制外戚、抑北司、戢学校等事,亦是所不可及者,固不可以人而废也。外戚诸谢,惟堂最深崄,其才最颉颃难制。似道乃与之日亲狎,而使之不疑。未几,不动声色,悉皆换班,堂虽知堕其术中,然亦未如之何矣。北司之最无状者,董宋臣、李臣辅,前是当国者,虽欲除之,往往反受其祸。似道谈笑之顷,出之于外,余党慑伏,惴惴无敢为矣。学舍在当时最为横议,而啖其厚饵,方且讼盛德、赞元功之不暇,前庑一得罪,则黥决不少贷,莫敢非之。福邸帝父也,略不敢以斜封墨敕,以丐恩泽,内庭无用事之人,外阃无怙势之将,宫中、府中,倶为一体,凡此数事,世以为极难,而似道乃优为之,谓之无才可乎?其所短者,专功而怙势,忌才而好名,假崇尚道学、旌别高科之名,而专用一等委靡迂缓不才之徒,高者谈理学,卑者矜时文,略不知兵财政刑为何物。垢面弊衣,冬烘昏愦,以致糜烂渐尽,而不可救药,此皆不学而任术,独运而讳言之罪也。呜呼!古人以集众思、广忠益为相业,真万世之名言也欤!”(周密《癸辛杂识后集》。)
按:秦桧甘心作人民之公敌;史弥远结蒙古,与北宋海上之盟何以异;韩侂胄冤死,送首北廷,金人以为忠于谋国,谬于谋身,谥之曰忠谬。而宁宗谕大臣曰:“恢复岂非美事,但不量力尔。”乃被以一世恶名,岂不令力主恢复者短气。若贾似道以国事为儿戏,又非三人之比,乃有谓其不敢犯清议言和,以致身死国灭者。不知是时蒙古必欲渡江,不战即亡,岂有求和余地耶?
(乙)太学生之论政
是时独有太学生邓肃,上十诗备述花石之扰。(王明清《挥麈后录》卷一。)
陈东……以贡入太学。钦宗即位,率其徒伏阙上书,论今日之事……伏阙之士,先自东始。(《宋史》卷四五五《陈东传》。)
太学生论列时政,自二陈始。
王荆公在中书,作新经义以授学者,故太学诸生几及三千人……又令判监直讲,程第诸生之业,处以上、中、下三舍,而人间传以为凡试而中上舍者,朝廷将以不次升擢。于是轻薄书生,矫饰言行,坐作虚誉,奔走公卿之门者若市矣。(魏泰《东轩笔录》卷六。)
崇宁以来,蔡京群天下学者,纳之黉舍,校其文艺,等为三品。饮食之给,因有差。旌别人才,止付于鱼肉铢两间。学者不以为羞,且逐逐然贪之。(邓志宏《沙县重修县学记》。)
宋太学生上书,始于徽宗大观三年,太学生陈朝老,疏蔡京之恶十四事,士人争相传写。又十六年,至宣和七年,钦宗即位,而有陈东。东凡七上书,其一请诛蔡京、梁师成、李彦、朱勔、王黼、童贯六贼;其一童贯挟徽宗东行,请追贯还,正典刑;其一金人迫京师,又请诛六贼;其一请用李纲,斥李邦彦等;其一又请诛蔡氏。此五上书,皆在太学时。其一乞留李纲,而罢黄潜善、汪伯彦;其一请亲征,以还二圣,治诸将不进兵之罪,以作士气,车驾归京师,勿幸金陵。此两上书,皆在高宗召赴行在时。内惟请诛六贼,及论李纲,乃率诸生高登等,余皆东一人言耳。时与东同斩于市者,有抚州布衣欧阳澈,亦以上书得罪。越三年,高宗感悟,赠东、澈倶承事郎。东无子,官有服亲一人刘豫即伪位,立陈东、欧阳澈庙于归德,如张巡、许远制,此在高宗赠官之先。忠义之士,虽乱臣贼子,亦知敬也,及驾过镇江东乃镇江丹阳人,遣守臣祭东墓,赐缗钱五百。绍兴四年,东、澈并加朝奉郎、秘阁修撰,官其后二人,赐田十顷。戴埴《鼠璞》云,高宗尝曰:朕即位,听用非人,至今痛恨之。赠官推恩,未足称朕悔过之意,死者不可复生,追痛无已。圣心恻怛如此!高登凡六上书,高宗时,召赴都堂审察,上疏万言,及时议六篇,授古县令,秦桧恶之,谪漳州。又后五十年,朱子为漳州守,乞褒赠。绍兴末,太学生程鸿图,上书讼岳飞冤,诏飞家自便。至孝宗淳熙时,太学生乃有受赂陈书者,监察御史洪天锡,论宦者卢允升、董宋臣,疏留中不下,赵崇璠移书左丞相谢方叔。翼日,御笔授天锡大理少卿,天锡辞去。宦者赂太学生林自养,力诋天锡、方叔,乞诛二人。学舍恶自养党奸,相与鸣鼓攻之,上书申其罪,是一小人,不足以掩众君子也。光宗绍熙五年,光宗以疾,久不省重华宫,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余人上书。宁宗庆元元年,韩侂冑引李沐为右正言,劾赵汝愚,窜永州,侍御史章颖,以奏留汝愚斥逐。太学生杨宏中、林仲麟、徐范、张衙、蒋傅、周端朝,上书辨诬,皆被罪,天下号为六君子。又宁宗时,王居安以言事夺官。太学诸生,有举幡乞留者。逮理宗淳祐十年,丁大全劾丞相董槐去国,太学生刘黻、陈宗、黄唯、陈宜中、林则祖伏阙上书;后程公许、黄之纯被诬劾罢出,黻又率诸生上书。刘汉弼劾史嵩之之党,感末疾,遂卒,人皆疑嵩之致毒。太学生蔡之润等百七十有三人,伏阙上书,以为暴卒。杜范劾李鸣复,太学诸生亦上书交攻之。后范去政府,太学诸生又上书留范。史嵩之父丧,起复右丞相,太学生黄恺伯、金九万、孙翼凤等百四十四人,上书论嵩之不当起复。陈垓劾程公许,太学生刘黻等百余人,上书论垓。徐元杰暴疾卒,三学诸生相继叩阍讼冤。丁大全为谏议大夫,三学诸生叩阍言不可,诏禁戒,旋逮诸生下狱。宋末,有太学生萧规、叶李等,上书言贾似道专政。而帝 德祐时,王
之子,嗾太学刘九皋等上书,言宜中擅权庇赵溢,其误国甚于似道,宜中遂去。遣使四辈召之不至,乃命临安府,捕逮太学生,下刘九皋临安狱,罢王,遣使召宜中还。元兵至,宜中仍遁,当时太学生动辄上书,诚衰世之景象。(汪师韩《韩门缀学》卷五。)
南渡而后,太学生势益盛。
庆元间,赵忠定汝愚去国,太学生周端朝、张、徐范、蒋傅、林仲麟、杨宏中以上书屏斥,遂得六君子之名。开元间,丁大全用事,以法绳多士,陈宜中兴权、刘黼声伯、黄镛器之、林则祖兴周、曾唯师孔、陈宗正学,亦以上书得谪,号六君子。(周密《齐东野语》卷二〇。)
三学之横,盛于景定、淳祐之际。凡其所欲出者,虽宰相台谏,亦直攻之使必去权,乃与人主抗衡。……其所以招权受赂,豪夺庇奸,动摇国法,作为无名之谤,扣阍上书,经台投卷,人畏之如狼虎。若市井商贾,无不被害,而无所赴诉。非京尹不敢过问,虽一时权相如史嵩之、丁大全,不恤行之,亦末如之何也。(周密《癸辛杂识》后集。)
然或志在利禄,故易受权相笼络。
至贾似道作相,度其不可以力胜,遂以术笼络。每重其恩数,丰其馈给,增拨学田,种种加厚,于是诸生啖其利而畏其威,虽目击似道之罪,而噤不敢发一语。及贾要君去国,则上书赞美,极意挽留,今日曰师相,明日曰元老,今日曰周公,明日曰魏公,无一人敢少指其非。(周密《癸辛杂识后集》。)
贾公似道欲优学舍以邀誉,乃以校尉告身钱帛等,俾京庠拟试。时黄文昌方自江阃入为京尹,益增赏格,虽末缀,犹获数百千,于是群四方之士,试者纷然。(周密《齐东野语》卷一七。)
(丙)道学之禁
南渡以后,秦桧主张王安石之学,赵鼎主张程颐之学,党派之分,遂基于此。厥后互相倾轧,愈演愈烈,至赵汝愚与韩侂胄争权,益纠结不已,致使政治食其恶果。
命朱熹待制经筵,悉收召士君子之在外者。(《宋史》卷三九二《赵汝愚传》。)
宁宗之立,韩侂冑自谓有定策功,居中用事。熹忧其害政,数以为言……庆元元年,初赵汝愚既相,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领望治,熹独惕然以侂冑用事为虑。既屡为上言,又数以手书启汝愚,当用厚赏酬其劳,勿使得预朝政……之语。汝愚方谓其易制,不以为意。(《宋史》卷四二九《朱熹传》。)
按:朱熹为道学派宗主,故汝愚引之为助。
韩侂冑……琦曾孙也,父娶高宗宪圣慈烈皇后女弟,仕至宝宁军承宣使。侂冑以父任入官,历阁门祇候……知阁门事。……侂冑雅善慈福内侍张宗尹。(《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侂冑……出入宫掖,居中用事。(《宋史》卷三九二《赵汝愚传》。)
按:韩侂胄结交宫掖,以挤赵汝愚,汝愚既失位,所引用之人竞起攻侂胄者,皆为侂胄所贬窜。
汝愚既斥……朱熹、彭龟年、黄度、李祥、杨简、吕祖俭等,以攻侂冑得罪。(《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同时太学生与道学接近,亦攻侂胄不已。
太学生杨宏中……等,又以上书论侂冑编置,朝士以言侂冑遭责者数十人。(《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所谓道学派之人,其行径亦有可訾之处。
世又有一种浅陋之士,自视无堪以为进取之地,辄亦自附于道学之名。褒农博带,危坐阔步。或抄节语录以资高谈,或闭眉合眼号为默识。而扣击其所学,则于古今无所闻知,考验其所行,则于义利无所分别。此圣门之大罪人,吾道之大不幸,而遂使小人得以借口为伪学之目,而君子受玉石倶焚之祸者也。(周密《齐东野语》卷一一。)
韩侂冑为排除异己,遂倡伪学之禁。
韩侂冑用事……凡不附己者,指为道学,尽逐之。已而自知道学二字,本非不美,于是更目之为伪学。巨僚之荐举,进士之结保,皆有“如是伪学者,甘伏朝典”之辞。一时嗜利无耻之徒,虽尝自附于道学之名者,往往旋易衣冠,强习歌鼓,欲以自别甚者……向之得罪于庆元初者,亦从而和之,可叹也已。(周密《齐东野语》卷一一。)
又设伪学之目,以网括汝愚、朱熹门下知名之士。用何澹、胡纮为言官。澹言伪学宜加风厉,或指汝愚为伪学罪首。纮条奏汝愚有十不逊……刘三杰入对言,前日伪党,今变而为逆党。……而坐伪学逆党,得罪者五十有九人。王沇献言,令省部籍记伪学姓名,姚愈请降诏严伪学之禁,二人皆得迁官。(《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庆元三年十二月,以知绵州王沇奏,诏省部籍伪学姓名。宰执四人:赵汝愚、留正、王蔺、周必大。待制以上十三人:朱熹、徐谊、彭龟年、陈傅良、薛叔似、章颖、郑湜、楼钥、林大中、黄由、黄黼、何异、孙逢吉。余官三十一人:刘光祖、吕祖俭、叶適、杨方、项安世、李德、沈有开、曾三聘、游仲鸿、吴猎、李祥、杨简、赵汝谈、赵汝谠、陈岘、范仲黼、汪逵、孙元卿、袁燮、陈武、田澹、黄度、张体仁、蔡幼学、黄灏、周南、吴柔胜、王厚之、孟浩、赵巩、白炎震。武臣三人:皇甫斌、范仲任、张致远。士人八人:杨宏中、周端朝、张衡、林仲麟、蒋傅、徐范以上六人为太学生、蔡元定、吕祖泰。凡五十九人。(钱士升《南宋书》卷四《宁宗纪》。)
攻击道学最力者,有沈继祖攻朱熹一疏,胡纮所草,其词过峻,不免诬枉。然道学号召徒党,互助标榜,欲以隐执朝政,亦或有其事。
庆元三年丁巳,春二月癸丑,省札:“臣窃见朝奉大夫、秘阁修撰、提举鸿庆宫朱熹,资本回邪,加以忮忍,初事豪侠,务为武断,自知圣世此术难售,寻变所习,剽张载、程颐之余论,寓以吃菜事魔之妖术,以簧鼓后进,张浮驾诞,私立品题,收召四方无行义之徒,以益其党伍,相与餐粗食淡,衣褒带博,或会徒于广信鹅湖之寺,或呈身于长沙敬简之堂,潜形匿影,如鬼如魅。士大夫之沽名嗜利,觊其为助者,又从而誉之荐之。根株既固,肘腋既成,遂以匹夫窃人主之柄,而用之于私室。飞书走疏,所至响答,小者得利,大者得名,不惟其徒咸遂所欲,而熹亦富贵矣。臣窃谓熹有大罪者六,而他恶又不与焉。人子之于亲,当极甘旨之奉,熹也不天,惟母存焉,建宁米白,甲于闽中,而熹不以此供其母,乃日籴仓米以食之,其母不堪食,每以语人。尝赴乡邻之招,归谓熹曰:'彼亦人家也,有此好饭。’闻者怜之。昔茅容杀鸡食母,而与客蔬饭,今熹欲餐粗钩名,而不恤其母之不堪,无乃太戾乎?熹之不孝其亲,大罪一也。熹于孝宗之朝,屡被召命,偃蹇不行,及监司郡守,或有招致,则趣驾以往。说者谓召命不至,盖将辞小而要大;命驾趣行,盖图朝至而夕馈。其乡有士人连其姓者,贻书痛责之,熹无以对。其后除郎,则又不肯入部供职,托足疾以要君,此见于侍郎林栗之章。熹之不敬于君,大罪二也。孝宗大行,举国之论,礼合从葬于会稽。熹乃以私意,倡为异论,首入奏札,乞召江西、福建草泽,别图改卜。其意盖欲借此以官其素所厚善之妖人蔡元定,附会赵汝愚改卜他处之说,不顾祖宗之典礼,不恤国家之利害,向非陛下圣明,朝论坚决,几误大事。熹之不忠于国,大罪三也。昨者汝愚秉政,谋为不轨,欲借熹虚名,以招致奸党,倚腹心羽翼,骤升经筵,躐取次对,熹既用法,从恩例封赠其父母,奏荐其子弟,换易其章服矣,乃忽上章,佯为辞免。岂有以职名而受恩数,而却辞职名?玩侮朝廷,莫此为甚,此而可忍,孰不可忽?熹之大罪四也。汝愚既死,朝野交庆,熹乃率其徒百余人哭之于野。熹虽怀卵翼之私恩,盍顾朝廷之大义?而乃犹为死党,不畏人言。至和储用之诗,有“除是人间别有天”之句,人间岂容别有天耶?其言意何止怨望而已?熹之大罪五也。熹既信妖人蔡元定之邪说,谓建阳县学风水有侯王之地。熹欲得之,储用逢迎其意,以县学不可为私家之有,于是以护国寺为县学,以为熹异日可得之地。遂于农月,伐山凿石,曹牵伍拽,取捷为路,所过骚动,破坏田亩,运而致之于县下方。且移夫子于释迦之殿,设机造械,用大木巨缆,纹缚圣像,撼摇通衢嚣市之内,而手足堕坏,观者惊叹。邑人以夫子为万世仁义礼乐之宗主,忽遭对移之罚,而又重以折肱伤股之患,其为害于风教大矣!熹之大罪六也。以至欲报汝愚援引之恩,则为其子崇宪执柯,娶刘珙之女,而奄有其身后巨万之财。又诱引尼姑二人以为宠妾,每之官则与之偕行,谓其能修身可乎?冢妇不夫而自孕,诸子盗牛而宰杀,谓其能齐家可乎?知南康军则妄配数人而复与之改正;帅长沙则匿藏赦书而断徒刑者甚多;守漳州则搜古书而妄行经界,千里骚动,莫不被害;为浙东提举,则多发朝廷赈济钱粮,尽与其徒,而不及百姓,谓其能治民可乎?又如据范染祖业之山,以广其居,而反加罪于其身;发掘崇安弓手父母之坟,以葬其母,而不恤其暴露,谓之恕以及人可乎?男女婚嫁,必择富民,以利其奁聘之多;开门
授徒,必引富室子弟,以责其束脩之厚。四方馈赂,鼎来踵至,一岁之间,动以万计,谓之廉以律己可乎?夫廉也,恕也,修身也,齐家也,治民也,皆熹平日窃取《中庸》《大学》之说,以欺惑斯世者也。今其言如彼,其行乃如此,岂不为大奸大憝也耶?昔少正卯言伪而辩,行僻而坚,夫子相鲁七日而诛之。夫子,圣人之不得位者也,犹能亟去之如是,而况陛下居德政之位,操可杀之势,而熹有浮于少正卯之罪,其可不亟诛之乎?臣愚欲望圣慈,特赐睿断,将朱熹褫职罢祠,以为欺君罔世之徒、污行盗名者之戒。仍将储用镌官,永不得与亲民差遣。其蔡元定乞行下建宁府追送别州编管。庶几奸人知惧,王道复明。天下学者,自此以孔孟为师,而憸人小夫,不敢假托凭借,横行于清明之时,诚非小补。”(叶绍翁《四朝闻见录》丁集。)
道学党徒甚盛,操纵时局,隐然为物望所归,侂胄虽加镇抑,终不能不弛其禁。
初韩侂冑用事,患人不附……举海内知名士,贬窜殆尽,其后侂冑亦悔……禁网渐解矣。(《宋史》卷四三四《叶適传》。)
是时士之绳趋尺步,稍以儒名者,无所容其身。从游之士,特立不顾者,屏伏丘壑……而熹日与诸生讲学不休,或劝其谢遣生徒者,笑而不答。有 田令陈景思者,故相康伯之孙也,与侂冑有姻连,劝侂冑勿为已甚,侂冑意亦渐悔。(《宋史》卷四二九《朱熹传》。)
侂冑亦稍厌前事,张孝伯以为不弛党禁,后恐不免报复之祸。侂冑以为然……伪党之禁寖解。(《宋史》卷四七四《韩侂冑传》。)
及史弥远初执国柄,乃引用道学派以自厚,而终于不合。
雪赵汝愚之冤,乞褒赠赐谥,厘正诬史,一时伪学党人,朱熹、彭龟年、杨万里、吕祖俭虽已殁,或褒赠易名,或录用其后,召还正人故老于外。(《宋史》卷四一四《史弥远传》。)
时史弥远方以爵禄縻天下士,德秀慨然谓刘 曰:“吾徒须急引去,使庙堂知世亦有不肯为从官之人。”遂力请去。(《宋史》卷四三七《真德秀传》。)
朝廷收召诸贤,了翁预焉。会史弥远入相,专国事,了翁察其所为,力辞召命。(《宋史》卷四三七《魏了翁传》。)
其实当时所谓贤者,多流于矫伪。
士大夫汲汲好名,正救之力少,而附和沽激之意多,扶持之意微,而诋訾扇摇之意胜。既虑君上之或不能用,又恐朝廷之或不能容,姑为激怒之辞,退俟斥逐之命。始则慷慨而激烈,终则恳切而求去,将以树奇节而求令名,此臣之所未解。盖阴诋真德秀等。(《宋史》卷四二二《李知孝传》。)
大佞似忠,大辨若讷,或好名以自鬻,或立异以自诡,或假高尚之节以要君,或饰矫伪之学以欺世。言若忠鲠,心实回邪,一不察焉,薰莸同器,泾渭杂流矣。言不达变,谋不中机,或巧辨以为能,或诡讦以市直,或设奇险之说以駴众听,或肆妄诞之论以惑士心。所行非所言,所守非所学,一不辨焉,枘凿不侔,矛盾相激矣。(《宋史》卷四二二《梁成大传》。)
弥远愤诸人之不同于己,始尽斥逐之。
而弥远反用李知孝、梁成大等以为鹰犬,于是一时之君子,贬窜斥逐,不遗余力云。(《宋史》卷四一四《史弥远传》。)
贾似道利用道学愦愦,名为尊崇,其实愚弄之。
尝闻吴兴老儒沈仲固先生云:“道学之名,起于元祐,盛于淳熙。其徒有假其名以欺世者,真可以嘘枯吹生。凡治财赋者则目为聚敛;开阃捍边者则目为麄材;读书作文者则目为玩物丧志;留心政事者则目为俗吏。其所读者止《四书》《近思录》《通书》《太极图》《东西铭》《语录》之类,自诡其学为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故为之说曰:'为生民立极,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为前圣继绝学。’其为太守,为监司,必须建立书院,立诸贤之祠,或刊注《四书》,衍辑语录。然后号为贤者,则可以钓声名,致膴仕,而士子场屋之文,必须引用以为文,则可以擢巍科,为名士。否则立身如温国,文章气节如坡仙,亦非本色也。于是天下竞趋之,稍有议及其党,必挤之为小人,虽时君亦不得而辨之矣。其气焰可畏如此。然夷考其所行,则言行了不相顾,卒皆不近人情之事。异时必将为国家莫大之祸,恐不在典午清谈之下也。”余时年甚少,闻其说如此,颇有嘻其甚矣之叹。其后至淳祐间,每见所谓达官朝士者,必愦愦冬烘,弊衣菲食,高巾破履,人望之知为道学君子也。清班要路,莫不如此,然密而察之,则殊有大不然者,然后信仲固之言不为过。盖师宪当国,独握大柄,惟恐有分其势者,故专用此一等,人列之要路,名为尊崇道学,其实幸其不才愦愦,不致掣其肘耳。以致万事不理,丧身亡国,仲固之言,不幸而中,呜呼,尚忍言之哉!(周密《癸辛杂识续》集下。)
(十一)南宋之灭亡(1)蒙古之兴起
(甲)蒙古起原
蒙古即唐之蒙兀,曰盲骨,曰朦骨,曰朦辅,曰萌骨,曰蒙古思,皆音译。
达靼,靺鞨之遗种,本在奚契丹之东北,后为契丹所攻,而部族分散,或属契丹,或属渤海,别部散居阴山者,自号达靼。(《五代史》卷七《四夷附录三》。)
黑鞑之国,号大蒙古,沙漠之地,有蒙古山。鞑语谓银曰蒙古,女真名其国曰大金,故鞑名其国曰银。(徐霆《黑鞑事略》。)
所谓白鞑靼者,容貌稍细……所谓生鞑靼者,甚贫且拙,且无能为,但知乘马随众而已。今成吉思皇帝,及将相大臣,皆黑鞑靼也。(孟珙《蒙鞑备录》。)
金之初起,尝假蒙古兵马,既得国,不偿原约,由是蒙古有怨言。至熙宗时,蒙古侵扰边鄙,金兵讨之不克,遂与议和。
皇统五年宋高宗绍兴十五年,西历一一四五年……时有蒙
兀之扰。(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一二《熙宗纪四》。)
皇统六年……女真万户湖沙虎,北攻盲骨子,粮尽而还,为盲骨子袭之,至上京之西北,大败于海岭。(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一二《熙宗纪四》。)
皇统七年……是岁朦骨国平。初挞懒既诛,其子胜花都郎君者,率其父故部曲以叛,与朦骨通。兀朮之未死也,自将中原所教神臂弓手八万人讨之,连年不能克。皇统之六年八月,复遣萧保寿奴与之和议,割西平河蒙古人民共和国克鲁伦河以北,二十七团寨与之,岁遗牛羊米豆,且册其酋长熬罗孛极烈为朦辅国主,至是始和,岁遗甚厚。于是熬罗孛极烈自称祖元皇帝,改元天兴。大金用兵连年,卒不能讨,但遣精兵分据要害而还。(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一二《熙宗纪四》。)
其他记载,有谓蒙兀与鞑靼为东西二族者。然《大金国志》所载祖元皇帝之称,他书亦言之。《国志》熬罗孛极烈与《元史》噶布勒汗即《元秘史》之合不勒音亦相类,或为一人。《国志》不为无本,至谓东西相望千里,则游牧人民,居处不常。据《金史·兵志》,东北西北部族乣军,俱有萌骨部族可证,鞑靼本出靺鞨,或由东北而渐出西南。世因混塔塔儿与鞑靼为一,乃疑蒙、鞑为二族耳。
旧有蒙古斯国,在金人伪天会间,亦尝扰金虏为患,金虏尝与之战,后乃多与金帛和之。按李谅《征蒙记》曰,蒙人尝改元天兴,自称太祖元明皇帝。今鞑人甚朴野,略无制度,珙尝讨究于彼,闻蒙已残灭久矣。(孟珙《蒙鞑备录》。)
又有蒙国者,在女真之东北,唐谓之蒙兀部,金人谓之蒙兀,亦谓之萌骨。人不火食,夜中能视,以鲛鱼皮为甲,可捍流矢。自绍兴初始叛,都元帅宗弼用兵连年,卒不能讨,但分兵据守要害,反厚贿之,其祖亦僭称祖元皇帝。至金亮之时,与鞑靼并为边患,其来久矣。蒙人既侵金国,得其契丹汉儿妇女而妻妾之,自是生子,不全类蒙人,渐有火食,至是鞑靼乃自号大蒙古国,边吏因以蒙鞑称之。然二国居东西两方,相望凡数千里,不知何以合为一名也。盖金国盛时,置东北招讨司,以捍御蒙兀、高丽;西南招讨司,以统隶鞑靼、西夏。蒙兀所据,盖吴乞买创业时二十七团寨。而鞑境东接临潢府,西与夏国为邻,南距静州,北抵大人国。(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二〇。)
(乙)成吉斯汗之崛起
蒙古至也速该世,国势渐强大。
噶布勒汗即合不勒,以《元秘史》世系推之,当即祖元皇帝殁,子巴尔达木嗣;巴尔达木殁,子伊苏克依嗣,国势愈盛大。(《元史》卷一《太祖纪》。)
当蒙古初兴时,大漠南北,诸部错列,为表如下:
蒙古初兴诸部简表
及成吉斯汗崛起,扫平诸部,乃归于统一。
也速该即依苏克依并吞诸部,势愈盛……攻塔塔儿部,获其长铁木真,还次跌里温盘陀山。而宣懿太后月伦适生帝……因名曰铁木真,志武功也宋高宗绍兴二十五年,金海陵
贞元三年,西历一一五五年。及……崩,帝方幼时年十三岁。时蒙古部,有泰赤乌《元史》本纪,作泰楚特,有札木合,又有克烈、乃蛮诸部。惟泰赤乌强,众多归之,而札木合部者,与帝麾下有隙,遂与泰赤乌合谋,以众三万来攻。帝与母月伦,分部人为十三翼,大战破走之。泰赤乌地广民众,无纪律,诸部多苦其非法,见帝宽仁,谋曰:“铁木真太子……真我主也。”多相率慕义来降。是时西北诸国皆附金,会塔塔儿叛金,帝自斡难河鄂伦河,帅众会金师,击杀其渠长。金主以功授帝为察兀秃鲁注,犹言招讨使也,克烈部长名脱里者,受金爵为王。初脱里多戮辱兄弟,其叔父菊儿攻之,仅百余骑来奔,烈祖也速该亲将兵逐菊儿,夺还其部众。脱里德之,遂请盟,称按答注,犹言交好之友。既而脱里之弟叛归乃蛮。其部长为发兵伐克烈,复夺其众,脱里走,中道粮绝,困乏甚。帝以其与烈祖交也,亲迎抚劳之,为伐蔑里乞部,取其资财田禾遗之。脱里见部众稍集,遂不告于帝,自率兵再攻蔑里乞,大掠而还,于帝一无所遗。……会乃蛮卜鲁欲可汗不服帝,复与脱里合兵攻之。时札木合起兵援乃蛮,见乃蛮败,欲帝与脱里有隙,乃言于脱里……脱里闻之疑,乃移部众于别所。未几,帝与脱里议昏各不成,札木合复乘间谓脱里子亦剌合曰:“铁木真太子尝通信乃蛮,将不利于君父子,君能加兵,我当阴为助。”亦剌合数言于其父,脱里信之……遂举兵来侵,帝击败之……遂整兵至班朱尼河……时脱里势强,众颇危惧。与战……脱里败走,路逢乃蛮将,为所杀,克烈部由是遂灭。(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祖纪》。)
时乃蛮部长太阳罕其部长亦难察可汗,生二子,长为塔阳可汗,次为不亦鲁黑汗。兄弟不合,分国而治,塔阳居金山之阳,不亦鲁黑居地南近阴山心忌帝能,遣使谋于白达达部主阿剌忽思曰:“吾闻东方有称帝者……君能益吾右翼,吾将夺其弧矢也。”阿剌忽思即以是谋报帝,居无何,举部来归。岁甲子宋宁宗嘉泰四年,金章宗泰和四年,西历一二〇四年,帝大会于帖麦该川外蒙古土谢图汗西境议伐乃蛮。……遂进兵伐乃蛮……太阳罕至自按台即阿尔泰山,营于沆海山即抗爱山,与蔑里乞部长脱脱、克烈部长阿怜太石、猥剌部长忽都花别吉,暨秃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诸部合兵,势颇盛。……太阳罕……索战。……时札木合从太阳罕来,见帝军容整肃……遂引所部兵遁去。是日,帝与乃蛮军大战,至晡,禽杀太阳罕。诸部军一时皆溃……明日,余众悉降。于是朵鲁班、塔塔儿、哈答斤、散只兀四部亦来降。已而复征蔑里乞部,其长脱脱,奔太阳罕之兄卜鲁欲汗即不亦鲁黑汗。(《元史》卷一《太祖纪》。)
先是蒙古居乌桓之北……世修贡于辽金,号微弱。至是灭克烈,降乃蛮,兼取朵鲁班、塔塔儿、哈答吉、散只兀四部,骎骎乎称雄矣。(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祖纪》。)
元年丙寅宋宁宗开禧二年,金章宗泰和六年,西历一二〇六年,帝大会诸王群臣,建九斿白旗,即皇帝位于鄂诺河之源黑龙江之北源,诸王群臣,共上尊号,曰青吉斯皇帝。(《元史》卷一《太祖纪》。)
帝既即位,遂发兵复征奈曼即乃蛮。时博啰汗猎于乌尔图山,禽之以归。迪延汗即太阳罕子库楚类汗即屈出律与托克托即脱脱奔雅尔达实河上西辽。(《元史》卷一《太祖纪》。)
(2)西夏之灭亡
(甲)夏、金之和战
天辅六年宋徽宗宣和四年,辽天祚保大二年,夏崇宗元德三年,西历一一二二年,金破辽兵,辽主走阴山。夏将李良辅将兵三万来救辽,次天德境。……娄室败之于宜水……宗望至阴山,以便宜与夏国议和。天会二年宋宣和六年,夏元德五年,西历一一二四年,始奉誓表,以事辽之礼称藩……天眷二年宋高宗绍兴九年,国王乾顺薨,子仁孝立,遣使册命,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金史》卷一三四《西夏传》。)
自西夏臣服于金,与宋不复通使,至金宣宗时,始叛金与开兵衅。
大安三年宋宁宗嘉定四年,夏神宗光定元年,西历一二一一年,……是春,西夏始为大军蒙古所攻,遣使求援,国主新立,不能救。大军至兴灵而反,夏人恨之。时金国亦为所扰,势益衰,夏人恨之,遂叛,乃改元光定。(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二《东海郡侯纪上》。)
自天会议和,八十余年,与夏人未尝有兵革之事。及贞祐之初金宣宗贞祐元年,宋宁宗嘉定六年,夏神宗光定三年,西历一二一三年,小有侵掠,以至构难十年不解,一胜一负,精锐皆尽,而两国俱敝。是岁宣宗元光二年,遵顼传位于子德旺。正大元年宋宁宗嘉定十七年,夏献宗乾定元年,西历一二二四年,和议成,自称兄弟之国。(《金史》卷一三四《西夏传》。)
(乙)蒙古之侵夏
宁宗嘉定二年夏襄宗应天四年,金卫绍王大安元年,西历一二〇九年,三月,蒙古主入河西,夏主安全遣其世子率师拒战,败之。薄其中兴府……夏主安全纳女请降于蒙古,夏自是益衰。(张鉴《西夏纪事本末》卷三五。)
嘉定十六年夏献宗乾定元年,金宣宗元光二年,西历一二二三年……十二月,蒙古兵攻夏。夏主遵顼传国于其子德旺,遵顼自号上皇。(张鉴《西夏纪事本末》卷三六。)
夏遭蒙古之侵略,土地日削,最后力屈,降于蒙古。
理宗宝庆二年七月,蒙古主取夏西凉府搠罗河罗等县。……夏国主德旺惊悸而卒……国人立其弟南平王。(张鉴《西夏纪事本末》卷三六。)
宝庆三年金哀宗正大四年,蒙古太祖二十二年,西历一二二七年六月……蒙古铁木真,尽克夏城邑……蒙古主避暑于六盘山甘肃固原县南,仍命阿朮鲁总兵,与赐银印怀都等,与敌大战于合剌合察儿之地。逾月,夏国主力屈出降,遂絷以归。……夏……至是乃亡。(张鉴《西夏纪事本末》卷三六。)
(3)金之灭亡
(甲)蒙古之来侵
五年宋宁宗嘉定三年,金卫绍王大安二年,西历一二一〇年春,帝遣将遮别,袭金乌沙堡,遂略地而东。初帝未建号时,尚称藩于金。会进岁币,金主使卫王永济受贡于静州,帝见其庸懦,不为礼。及金主璟章宗殂,永济嗣位,有诏至,使者令下拜,帝问新君为谁,使者曰卫王,帝不顾而唾,即乘马北去。永济闻之怒,欲俟帝入贡图之,帝觉,遂与金绝,数侵掠其西北鄙。(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祖纪》。)
金独吉千家奴、完颜胡沙至乌沙堡。未及设备,蒙古兵奄至,拔乌沙堡及乌月营,蒙古主乘胜破白登城,遂攻西京。凡七日……金兵大败。追至翠屏口,遂取西京及桓河北独石县北、抚河北张北县北州。(《续通鉴纲目》卷一八。)
七年正月……帝破桓、抚、奉、圣等州,师次野狐岭。金将纥石烈、完颜九斤等率兵号四十万来援,与战于獾儿嘴,大败之。秋围金西京……十二月,遮别克金东京。八年七月,帝克宣德、德兴二府,进至怀来,及金行省完颜纲、左监军高琪战,败之。乘锐至古北口,金兵退保居庸。帝留可忒薄剎顿兵拒守,而自以众趋紫荆关,败金师于五回岭,拔涿、易二州。分命遮别反自南口,攻居庸破之,出古北,与可忒薄剎军合。(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祖纪》。)
是时金适发生内变。
至宁元年宋宁宗嘉定六年,蒙古太祖八年,西历一二一三年,八月,起纥石烈执中即胡沙虎为右副都元帅,将武艺军三千,复往迎敌。二十日,发燕京至紫金关……闻大军过关,一时溃走,不可禁遏。执中还京,见上言:“大军势盛难敌,臣急来保守京城。”上遣完颜纲将兵御之,战于易州,国兵大败,纲……至都,密奏“执中受北赂,故放入关”。执中闻之,惧诛。先是左副元帅甫平者,迎合主意,沮格军赏,众皆怨之。执中因人心之愤,欲废主,遂回军以诛南平为名。二十四日,军至东华门外,召南平计事,手刃杀之。宫中闻变,门皆不开……执中欲纵火焚门,守门将军合住启之,执中引兵入宫,侍卫皆散走。进至大安殿,主望见之,遥呼曰:“令我何往?”曰:“归旧府耳。”主入后宫,邀皇后倶出。后留之曰:“出则被执矣。”执中见其久不至,遣兵执之,并其后囚于旧府。二十六夜,执中遣内侍李监成弑主于其府。(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三《东海郡侯纪下》。)
纥石烈执中召番汉群臣,共议所立……乃以符宝……迎立丰王。(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四《宣宗纪上》。)
蒙古因乘间进围燕京,并分掠河北、山东各地。
八年金宣宗贞祐元年,宋宁宗嘉定六年,八月……帝兵东过平滦,南至青沧山,临潢,涉辽河,西南至忻、代,皆为所有。而帝欲留中都以困金,乃分军屯其城北,号北军。阳缀之,而阴发兵三道,命皇子朮赤等为右军,循太行而南,破保州、中山、邢、治、磁、相卫、辉、怀、孟诸郡,径抵黄河,掠平阳、太原间;皇弟哈撒儿等为左军,遵海而东,破滦、蓟,掠辽西之北;帝与皇子拖雷为中军,由中道破雄、漠、青、沧、景、献、河间、滨、棣、济南等郡,两河山东数千里,城郭邱墟……是冬,帝复至燕京,三道兵还,合屯大口,以逼中都。(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祖纪》。)
九年三月,复与北军合围燕京,诸将请乘胜破燕,而帝欲遗孤城不取,俾力守以困之,遣使谓金主曰:“今山东、河北诸境,悉为我取,所存惟燕京耳,天既弱汝,我不忍迫人于险,我今还军,汝当犒师,以弭诸将之怒。”金主复请和,许以故主永济女及金缯童男女为献。帝遣使如金逆女,既成昏,北还。(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祖纪》。)
蒙古兵既退,金宣宗因河北残破,迁都于汴。
九年五月,金主迁都于汴,命平章完颜承晖及左丞抹撚尽忠辅太子守忠留中都。帝闻之怒曰:“既和而迁,是有疑心而不释憾也。”复兴师南伐,所过州郡皆下……六月,金乣军反,众推斫答为帅,遣使乞降。帝方怒金南迁,遂遣石抹明安援斫答,合兵围中都……十年二月……金主遣兵救燕,至霸州大溃……五月,金燕京留守完颜承晖仰药死,抹撚尽忠弃城走,石抹明安入城……盖围中都,三年而克之。(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祖纪》。)
(乙)蒙古之经略中原
十二年宋宁宗嘉定十年,金宣宗兴定元年,西历一二一七年,八月,以木华黎有佐命功,拜太师,封鲁国王,统领番汉诸
军,谓曰:太行以北,朕自经略;太行以南,卿其勉之……始置行省于燕云,以图中原,于是木华黎得专征。(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祖纪》。)
河北各地,俱为蒙古所有,金仅划河而守,聚兵一隅以御之,蒙古不能克,乃有后来与宋夹攻之事。
正大四年宋理宗宝庆三年,蒙古太祖二十二年,西历一二二七年,是时大军长驱而南。自宣宗时,凡大河以北,东至于山东,西至于关陕,不一二年,陷没几尽,而凤翔最后下,国兵于是并力守黄河,保潼关。自黄河洛阳、三门、析津,东至邳州之源雀镇,东西长二千余里,差四行院,每院各分地界五百里,统以总率精兵不下二十万,民兵不在其数。夜则传令坐守,冬则燃草敲冰,率以为常。潼关一带,西南边山一千余里,大小关口三十六处,亦差四行省分地界而守,统以总率精兵不下十万,民兵不在其数。布满周密。(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六《义宗纪》。)
时金兵尽在河南,饷无所出,宋又罢其岁币,乃思用兵于宋。
嘉定七年……金人来督二年岁币。……金人迫于蒙古,迁都汴,遣使来告……起居舍人真德秀奏罢金国岁币。(钱士升《南宋书》卷四《宁宗纪》。)
初……王世安献攻取盱眙、楚州策,枢密院奏乞以世安为招抚使……高琪请伐之,以广疆土。……遣元帅左都监乌古论庆寿、签枢密院事完颜赛不,经略南边。(《金史》卷
一〇六《朮虎高琪传》。)
宣宗与宋绝好连兵,复与西夏开衅,不能专力以御蒙古。至哀宗继立,始与西夏和,而宋人正主乘机恢复,因不允金人求和之请。
二十二年七月……帝临崩,谓左右曰:“金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敝,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元史》卷一《太祖纪》。)
蒙古太宗遵太祖遗嘱,继续伐金。
二年宋理宗绍定三年,金哀宗正大七年,西历一二三〇年,七月,帝自将入陕西,命太弟拖雷、皇侄蒙哥率师……渡河趋凤翔……三年二月,克凤翔,并下洛阳河中诸城……五月,帝将合南北军攻汴,命拖雷先趋宝鸡,遣行人速不罕诣宋假道淮东,以捣河南……至沔州,宋统制张宣诱杀之……十月,帝围河中府拔之……拖雷闻宋杀使者,即移师伐宋,破兴元,入大散关,直趋饶风关,军民散走……四年正月,帝……渡河。会拖雷已渡汉江,遣使来告,即诏诸军进发,入郑州。,次新郑,拖雷及金师战于钧州之三峰山河南禹县,金师大溃。帝亲至三峰,攻克钧州……遂下商、虢、嵩、汝等州。金尽撤秦蓝诸关兵援汴,金守将李平以潼关降,师遂长驱入陕……三月,命速不台围南京即汴。(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宗纪》。)
天兴元年宋理宗绍定五年,蒙古太宗四年,时大军尽至,合围汴京,国兵百计守城。至四月八日,以天时向热,将还师,于是又讲和好。取太子金紫为质,东海郡侯之女小四公主,元为皇后者,索其一位骨肉以北,所予金帛无数。(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六《义宗纪》。)
和议既成,蒙古兵解围,退师河洛之间。未几以金杀使者唐庆,又复用兵。
天兴元年七月……飞虎军事申福、蔡元,擅杀北使唐庆等三十余人于馆,诏贳其罪,和议遂绝。(《金史》卷一七《哀宗纪上》。)
天兴元年……春,天使复至,命主黜尊号,拜诏称臣,去冠冕、髡剔发,为西京留守,交割京城,主难之。防城提辖张玉,饵飞虎军三百人为变,大军传令添兵围城,河南路……皆陷,驱其壮士攻汴。(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六《义宗纪》。)
汴京粮尽援绝,金哀宗乃突围出,走归德。
天兴元年……主亲率护卫军五千人,突围而出,与大军战。主获胜,左丞相完颜白撒奏请过河取卫州,截其归路,主允之。比至卫州,大军云集,主急回,被其追……主既不克西去,又不可复入汴京,仅以二千余骑走归德,决水以自固。……二年六月,归德粮绝,上遂自亳趋蔡。(宇文懋昭《大金国志》卷二六《义宗纪》。)
(丙)南宋与蒙古夹攻金人
四年宋理宗绍定五年,西历一二三二年,十二月……使宣抚王楫至宋,议共伐金。宋遣邹伸之报谢。帝许俟成功,以河南地归宋。(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宗纪》。)
绍定五年十二月……金主奔归德府,寻奔蔡州。大元再遣使议攻金,史嵩之以邹伸之报谢。(《宋史》卷四一《理宗纪一》。)
宋与蒙古既定盟,即出兵相应。
珙请以二万人行,因命珙尽护诸将。……得蔡降人,言城中饥,珙曰:“已窘矣,当尽死而守,以防突围。”珙与倴盏约,南北军毋相犯。(《宋史》卷四一二《孟珙传》。)
五年六月,金主奔蔡,塔齐尔率师围之。……十一月,宋遣荆鄂都统孟珙以兵粮来助。十二月,诸军与宋兵合攻蔡。(《元史》卷二《太宗纪》。)
天兴二年十一月……宋遣其将江海孟珙,帅兵万人,献粮三十万石,助大元兵攻蔡。(《金史》卷一八《哀宗纪下》。)
宋及蒙古兵攻蔡,金兵虽能死守,终致陷没。
天兴二年九月……大元兵筑长垒围蔡城。……十二月,尽籍民丁防守,括妇人壮健者假男子衣冠,运大石。上亲出抚军。……以总帅孛朮鲁娄室、殿前都点检兀林答胡土皆权参政,都尉完颜承麟为东面元帅,权总帅。……上微服率兵夜出东城谋遁,及栅不果,战而还。(《金史》卷一八《哀宗纪下》。)
天兴三年宋理宗端平元年,蒙古太宗六年,西历一二三四年,正月……上集百官传位于东面元帅承麟,承麟固让。诏曰:“朕所以付卿者,岂得已哉?以肌体肥重,不便鞍马驰突。卿平日趫捷,有将略,万一得免,祚胤不绝,此朕志也。”承麟即皇帝位。百官称贺。礼毕,亟出捍敌,而南面已立宋帜。俄顷,四面呼声震天地。南面守者弃门,大军入,与城中军巷战,城中军不能御。帝自缢于幽兰轩。末帝退保子城,闻帝崩……哭奠未毕,城溃……末帝为乱兵所害,金亡。(《金史》卷一八《哀宗纪下》。)
(4)南宋之亡
(甲)三京之复
宋乘金亡,进兵复三京,遂与蒙古开衅。
端平元年八月……议收复三京。以赵范为东京留守,赵葵为南京留守,全子才为西京留守。赵葵将杨谊至洛,为蒙古所乘,师大溃。(钱士升《南宋书》卷五《理宗纪》。)
端平元年,朝议收复三京,葵上疏请出战,乃以为……南京留守……时盛暑行师,汴堤破决,水潦泛溢,粮运不继,所复州郡皆空城,无兵食可因。未几北兵南下渡河,发水闸,兵多溺死,遂溃。(《宋史》卷四一七《赵葵传》。)
六年七月……宋图复三京,遣淮东制置使赵葵、知庐州全子才会兵趋汴。速不台闻宋来争河南,还师赴之,决黄河……之水灌宋军,多溺死。八月,引兵至洛阳,赵葵等弃汴走。(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宗纪》。)
宋首先败盟,蒙古复遣使来诘责,于是兵连祸结,无复宁岁。
六年十二月,再使王楫诣宋,责败盟,宋复遣邹伸之报谢。(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太宗纪》。)
六年七月……议自将伐宋,国王扎拉呼请行,遂遣之。七年宋理宗端平二年,西历一二三五年春……皇子库春,及呼图克亦作胡土虎伐宋……十月,库春围枣阳,拔之,遂徇襄、邓,入郢,虏人民牛马数万而还。……八年二月,命应州郭胜、钧州富珠哩玖珠、邓州赵祥、从库春充先锋伐宋。……七月,奎腾亦作阔端率汪世显等入蜀,取宋关外数州,斩蜀将曹友闻。十月,奎腾入成都。诏招谕秦、巩等二十余州皆降。……张柔等攻郢州拔之。襄阳府来附,以游显领襄阳、樊城事。(《元史》卷二《太宗纪》。)
按:其时蒙古方遣兵分伐西域、高丽,未以全力攻宋,故孟珙得恢复襄阳、四川等地。
(乙)蒙古大举南侵
蒙古太宗崩,定宗嗣立。后三年,定宗崩,宪宗蒙哥继立。时西域略定,乃大举攻宋。
六年宋理宗宝祐四年,六月……诸王伊逊克、驸马约索尔等请伐宋。帝亦以宋人违命囚使,会议伐之。(《元史》卷三《宪宗纪》。)
八年宋理宗宝祐六年,西历一二五八年,二月……帝自将伐宋。由西蜀以入,命呼必烈攻鄂州,塔察儿元史作塔察攻荆山,以分宋兵力。又诏兀良合台自交广引兵会鄂。(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宪宗纪》。)
蒙哥攻合州,死于城下。
时军四万,号十万,分三道而进。帝由陇州入散关,诸王默格即莫哥由祥州入米仓关,布尔察克万户由渔关入沔州。(《元史》卷三《宪宗纪》。)
宝祐六年四月……蒙古主率诸将兵,号十万,分三道来侵,一趋散关,一趋米仓关,一趋沔州。(钱士升《南宋书》卷五《理宗纪》。)
八年七月,率兵由宝鸡攻重贵口,所至辄下……十一月……诸王莫哥、塔察儿并略地还,引军来会……九年正月……进次钓鱼山注,时宋合州徙治于此,遣降人晋国宝招谕知州王坚,坚杀之……二月,帝……督战合州城下,会师围之,凡五阅月不克……七月,帝崩于钓鱼山……或云,为飞矢所中。诸王大臣,奉槥北还。(邵远平 《元史类编》卷一《宪宗纪》。)
蒙古兵围合州……守臣王坚,固守力战,蒙古主蒙哥卒于城下,乃解围。(钱士升《南宋书》卷五《理宗纪》。)
其忽必烈一军,渡江围鄂州,中外大震。
岁己未宪宗九年七月……命大将巴图尔等前行,备粮汉上……八月,渡淮。入大胜关,宋戍兵皆遁。次黄陂。……会于鄂州。……九月,亲王穆格即莫哥自合州钓鱼山,遣使以宪宗凶问来告,且请北归以系天下之望。帝曰:“吾奉命南来,岂可无功遽还?”登香罏山,俯瞰大江,江北曰武湖,湖之东曰阳逻堡,其南岸即浒黄洲。宋以大舟扼江渡,帝遣兵夺二大舟,是夜,遣玛拉噶齐、张文谦等具舟楫。……敕将帅扬旗伐鼓,三道并进……与宋师接战者三……径达南岸。……围鄂。……十一月,乌兰哈达即兀良合台略地诸蛮,由交趾,历邕、桂,抵潭州,闻帝在鄂,遣使来告。(《元史》卷四《世祖纪一》。)
宋闻边报紧急,乃遣贾似道等御之。
开庆初,宪宗皇帝自将征蜀,世祖皇帝时以皇弟攻鄂州,元帅兀良哈台由云南入交阯,自邕州蹂广西,破湖南,传檄数宋背盟之罪。理宗大惧,乃以赵葵军信州,御广兵,以似道军汉阳,援鄂……似道时自汉阳入督师。(《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惟似道畏缩,不敢与蒙古交兵,欲以和议,图苟且息事而已。
攻城急,城中死伤者至万三千人。似道乃密遣宋京诣军中,请称臣,输岁币,不从。(《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似道惧,密遣宋京如师,愿称臣纳币请和,帝不许,攻益急。(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二《世祖纪一》。)
时蒙古忽发生继立问题,忽必烈急欲北归,似道得此机会,再往请和,遂退兵。
会宪宗皇帝晏驾于钓鱼山,合州守王坚使……走报鄂,似道再遣京议岁币,遂许之。(《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俄闻先朝诸臣阿蓝答儿、浑都海等,谋立帝弟阿里不哥《元史》作额呼布格。辄乘传调兵,去龙冈开平仅百余里。会似道再遣京至,约岁奉银绢各二十万,帝从郝经、廉希宪议,许之……大军北还。(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二《世祖纪一》。)
贾似道私订和议,而妄腾捷报于朝。
贾似道私与蒙古议和,奏鄂州围解,诏论功行赏。(钱士升《南宋书》卷五《理宗纪》。)
大元兵拔寨而北,留张杰、阎旺以偏师候湖南兵。……兵至,杰作浮梁新生矶,济师北归。似道用刘整计,攻断浮梁,杀兵百七十,遂上表以肃清闻。帝以其有再造功,以少傅、右丞相召入朝,百官郊劳。(《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忽必烈归至开平内蒙古多伦县,诸大臣皆劝进,遂即帝位,遣郝经使于宋,索取岁币。似道惧事泄,乃拘经等。
中统元年宋理宗景定元年,西历一二六〇年,三月……车驾至龙冈新城,亲王合丹、莫哥、塔察儿等,率东西二道宗王来会,与诸大臣皆劝进,帝即位……建元中统。(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二《世祖纪一》。)
以翰林侍读学士郝经为国信使,翰林待制何源、礼部郎中刘人杰副之,使于宋。(《元史》卷四《世祖纪一》。)
大元世祖皇帝登极,遣翰林侍读学士、国信使郝经等,持书申好息兵,且征岁币。似道方使廖莹中辈撰《福华编》,称颂鄂功,通国皆不知所谓和也。似道乃密令淮东制置司,拘经等于真州江苏仪征县忠勇军营。(《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元世祖以宋拘留使臣为名,下诏伐宋。
中统二年七月……谕将士举兵攻宋,诏曰:“朕即位之后,深以戢兵为念,故年前遣使于宋,以通和好。宋人不务远图,伺我小隙,反启边衅,东剽西掠,曾无宁日。朕今春还宫,诸大臣皆以举兵南伐为请,朕重以两国生灵之故,犹待信使还归,庶有悛心,以成和议,留而不至者,今又半载矣。往来之礼遽绝,侵扰之暴不已。……曲直之分,灼然可见。……秋高马肥,水陆分道而进,以为问罪之举。……”(《元史》卷四《世祖纪一》。)
贾似道称臣乞和之计,恐一时暴露,为公议所不许,既留元使郝经等不遣,复不作守计,方以援鄂论功。沿边诸将知事不可为,纷降于蒙古。
时贾似道方论鄂功,专务欺蔽朝廷,不以闻。似道又忌诸将,欲污蔑置之罪,乃行打算法于诸路,以军兴时支取官物为赃私,于是赵葵、史岩之、杜庶皆坐侵盗掩匿罢。而向士璧、曹世雄下狱死。刘整时为潼川安抚使,亦以边费为蜀帅俞兴所持,整素与兴有隙,自遣使诉于朝,不得达,心益疑惧。遂籍泸州十五郡,户三十万降于蒙古……蒙古既得整,由是尽知国事虚实,南伐之谋益决。(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卷一〇六。)
蒙古图自江东下,乃定先攻取襄、鄂之计。
刘整献计,谓宋人所恃,惟吕文德在鄂州,然可利诱。乃遗以玉带,求置榷场于樊城,文德许之。既而言安丰等场货,每为盗所掠,愿筑土墙以护居积。遂筑垒,置堡江心,起万人台,立撒星桥,以遏宋南北之援。时出兵哨掠襄樊城外,兵威益炽,文德始悟为整所卖,疽发背死。……阿朮攻襄阳,文焕文德弟拒守,久之。……至元十年……阿里海牙等拔樊城,世祖降诏谕文焕曰:“尔等拒守孤城,于今五年……然势穷援绝……若能纳款,悉赦勿治”……文焕……遂……与其子俱来降。(邵远平《元史类编》卷一八《吕文焕传》。)
自围襄阳以来,每上书请行边,而阴使台谏上章留己。吕文焕以急告,似道复申请之,事下公卿杂议。监察御史陈坚等,以为师臣出顾襄,未必能及淮,顾淮未必能及襄,不若居中以运天下为得。乃就中书置机速房,以调边事。……襄阳降,似道曰:“臣始屡请行边,先帝皆不之许,向使早听臣出,当不至此尔。”(《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元兵既据长江上游,遂分道东下。
至元十一年宋度宗成淳十年,西历一二七四年,大举伐宋……乃以伯颜领河南等路行中书省,所属并听节制。……会师于襄阳,分军为三道,并进。(《元史》卷一二七《伯颜传》。)
元兵大会于襄阳,寻分兵,一入淮,一趋郢,一徇荆南。(钱士升《南宋书》卷六《帝纪》。)
伯颜分大军为两道,自与阿朮由襄阳入汉济江……博罗欢由东道取扬州,监淮东兵……伯颜一军自分三道,唆都将一军,由枣阳哨司空山;翟招讨将一军,由老鸦山徇荆南;而自与阿朮……水陆趋郢。(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卷一〇六。)
元兵顺流而下,沿江各邑,纷纷破降,遂下建康。
至元十二年宋恭帝德祐元年二月……次丁家洲。贾似道都督诸路军马十三万,号百万,步军指挥使孙虎臣为前锋,淮西制置使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江中,似道将后军。伯颜命左右翼万户,率骑兵夹江而进,炮声震百里。宋军阵动,贵先遁,以扁舟掠似道船呼曰:“彼众我寡,势不支矣!”似道闻之,仓皇失措,遽鸣金收军,军溃。……似道东走扬州,贵走庐州,虎臣走泰州。……师次建康……三月……都统徐王荣、翁福等以城降,江东诸郡皆下。淮西、滁州诸郡亦相继降。(《元史》卷一二七《伯颜传》。)
贾似道误国至此,宋始罢其平章都督,然事已不可为矣。
陈宜中请诛似道,谢太后曰:“似道勤劳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之礼。”止罢平章、都督,予祠官。(《宋史》卷四七四《贾似道传》。)
(丙)德祐与二王之亡
至元十二年十一月……伯颜分军为三,趣临安:阿剌罕率步骑自建康、四安、广德以出独松岭;董文炳率舟师循海趣许浦、澉浦以至浙江;伯颜、阿塔海由中道节度诸军,期并会于临安。(《元史》卷八《世祖纪五》。)
元兵长驱直入,遂迫临安,宋恭帝出降。
常州破,兵薄独松关,邻邑望风皆遁。宜中遣使如军中请和不得……伯颜将兵,至皋亭山。(《宋史》卷四一八《陈宜中传》。)
遣监察御史杨应奎上传国玺降……大元使者入临安府,封府库,收史馆、礼寺图书及百司符印、告敕。(《宋史》卷四七《瀛国公纪》。)
德祐二年至元十三年三月丁丑,元伯颜入临安……以帝及皇太后……等北去……五月,元主以帝为瀛国公。(钱士升《南宋书》卷六《帝纪》。)
自临安破后,二王播越于闽广,但终为元攻灭。
二王者,度宗庶子也。长建国公昰……季永国公昺……大元兵迫临安……乃徙封昰为益王,判福州……昺为广王,
判泉州……大元兵至皋亭山,驸马都尉杨镇等奉之走……温州,陆秀夫、苏刘义继追及于道。遣人召陈宜中于清澳,宜中来谒,复召张世杰于定海,世杰亦以所部兵来……宜中等乃立昰于福州,以为宋主,改元景炎元世祖至元十三年……宜中为左丞相……李庭芝为右丞相……改福州为安福府……文天祥自镇江亡归初天祥赴元营请和,为伯颜所拘,以为右丞相,兼知枢密院事。遣其将吕武入江淮招豪杰,杜浒如温州募兵。(《宋史》卷四七《附二王纪》。)
时宋之疆域,丧失殆尽,惟李庭芝、姜才犹坚守淮东,张钰坚守重庆不下,其余仅有闽、广及浙、赣南部而已。元兵日逼,李庭芝、姜才、张钰皆战死,浙东闽广,相继覆没,以至于亡。
景炎元年至元十三年十月……时元兵分三道来侵。十一月,……阿剌罕兵至建宁府,执守臣……陈宜中、张世杰,以元兵渐迫,奉帝及卫王昺、杨太后以下,俱航海。……阿剌罕入福安府……帝至泉州,招抚使蒲寿庚作乱,遂如潮州。……十二月……次惠之海丰广东惠阳县……帝舟至广州港口……元兵守江者拒之不果入。帝舟还大海,驻师秀山广东东莞县西南海中,寻次于惠州之甲子门。……二年至元十四年九月……帝舟次广之浅湾南澳岛附近。……十一月……刘深攻帝于浅湾,张世杰战败,乃奉帝退保秀山。……十二月,帝至井澳广东中山县南海中横琴岛下,飓风大作,舟败几溺,帝惊悸成疾。……三年至元十五年三月……帝欲往居占城,不果,遂驻化之洲广东吴川县南海中。四月,帝崩……卫王昺立……庙号端宗。帝昺……嗣位于 洲,是年为祥兴元年……六月……帝徙居新会之厓山广东赤溪县东,有两山对峙如门,亦谓之厓门山……十月,元蒙古、汉军数路并进。……二年至元十六年,西历一二七九年正月……张世杰以舟师碇海中……二月……世杰……军溃……陆秀夫……负帝投海中……世杰亦自溺死。……宋……亡。(钱士升《南宋书》卷六《端宗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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